第214章 画舫灯昏迷药烈,河波月暗葬沉冤(1 / 2)眉油酥脂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贾琏浑身冰凉,巨大的绝望让他爆发出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他嘶声喊道:
“贾蓉!你敢在这里杀我?!你跑不了!别忘了,我还带了昭儿和隆儿在外边候着呢!”
“他们就在船头!你把我们都杀了,你……你也活不成!你脱不了干系!”
“哦?”
贾蓉像是才想起这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船舱的门帘应声被掀开。
走进来的,赫然正是贾琏的两个贴身小厮——昭儿和隆儿!两人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恭谨,对着贾蓉躬身行礼:
“蓉大爷,您吩咐。”
看到这一幕,贾琏如遭雷击,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平日里使唤、信任的心腹,一股被彻底背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你……你们两个畜生!王八羔子!”
贾琏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嘶哑地咆哮,
“我……我贾琏哪点对不起你们?!给你们吃,给你们穿,给你们银子!你们……你们竟敢出卖我?!”
昭儿和隆儿面无表情地听着贾琏的咒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向昔日主子的眼神里,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漠,仿佛在看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
贾蓉看着贾琏这副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笑容里充满了掌控生死的快意:
“昭儿,隆儿,活儿做得利索点。”
“是,蓉大爷。”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昭儿上前一步,一把捏住贾琏的下颚。
贾琏拼命挣扎,奈何药力发作,浑身绵软,那点微弱的反抗在昭儿铁钳般的手掌下如同儿戏。
隆儿拿起桌上那壶下了药的酒,毫不犹豫地对着贾琏被迫张开的嘴,狠狠地灌了下去!
“唔……咕噜……唔唔……”
浓烈的酒液混合着迷药,辛辣地冲入喉咙,呛得贾琏涕泪横流,他想闭嘴,想呕吐,却被死死捏住,只能被动地吞咽。冰冷的绝望如同这灌入喉中的毒酒,迅速麻痹了他的意识。
挣扎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最终,贾琏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
船舱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贾琏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
昭儿松开手,贾琏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毯上。
隆儿和昭儿对视一眼,默契地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昏迷不醒的贾琏架了起来。
贾蓉撩开舱窗厚重的帘子一角,向外看了看。夜色正浓,河面上光影迷离,邻近的画舫依旧歌舞升平,无人注意这边。
两人架着贾琏,悄无声息地走出船舱,来到船尾僻静无人的阴影处。
河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吹来,远处隐隐的乐声显得更加飘渺。隆儿和昭儿没有丝毫犹豫,合力一抛——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在喧闹的河面上微不可闻,只激起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迅速被流动的河水抹平。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口鼻,巨大的窒息感和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贾琏昏沉的大脑深处,竟将他从深沉的药力迷醉中激醒了一瞬!
“呃……咕噜噜……”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晃动扭曲的、被画舫灯火染成一片昏黄幽绿的水光。
他想呼喊,冰冷的河水却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口腔、鼻腔,堵住了所有声音,只化作一串串绝望的气泡涌向水面。
肺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揉搓,火烧火燎般的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四肢疯狂地、却又是徒劳地挣扎蹬踹。
贾琏看到了头顶上方,隔着晃荡的水波,画舫船底模糊的轮廓和那几点晕开的、来自船舱的昏黄灯光。那灯光那么近,又那么远,仿佛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他拼命地向上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却只搅动起一片虚无的水流。冰冷的河水无孔不入,灌满他的耳朵,灌满他的胸腔,沉重的锦袍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拖拽着他向下沉去。
“救……咕噜噜……”
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迅速模糊、碎裂。冰冷的河水挤压着他的身体,视野里那片昏黄的光晕越来越暗淡,越来越遥远。
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闪过——那是凤姐儿冷厉的脸,是贾蓉狰狞的冷笑,是周显深不见底的眼眸……
随即,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噬了他。
贾琏身体停止了无用的挣扎,四肢无力地舒展开来,像一片真正的落叶,随着暗流缓缓下沉。
几串微小的气泡从他微张的口中逸出,摇曳着,上升,最终消失在幽暗的水深处。
水面上的涟漪彻底平息,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那艘灯火通明的画舫,依旧静静泊在原地,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依旧,为这京师的夜色平添几分奢靡的繁华。
夜已深沉,运河上的喧嚣却未停歇。
在确定贾琏淹死之后,贾蓉将自己灌得烂醉,随后仿佛一头被彻底放倒的烂醉死猪,对外界已无知无觉。
贾蓉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要借着酒醉洗清自己谋杀贾琏的嫌疑。
宁国府两个心腹小厮与贾琏带来的昭儿、隆儿,四人则按照事前商议好的,四人脸上俱是惊惶欲绝的惨白,如同水浸过的纸。
他们跌跌撞撞冲出这艘弥漫着酒臭与罪恶的画舫,跳上系在船尾的小舢板,疯了似的摇橹,向着岸上猛冲。桨叶搅碎河面倒映的破碎灯影,也搅碎了深夜的平静。
半个时辰后,荣国府门前。
“开门!快开门!出大事了!二爷……二爷落水了!”
昭儿隆儿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吼叫,如同夜枭悲鸣,狠狠砸在荣国府黑漆大门上,也砸碎了府内残存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