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8章 残酒强欢庆新生,冷语惊破荣华梦(1 / 2)眉油酥脂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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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一直静静听着,此时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他拿起酒壶,替元春将空了大半的杯子重新斟满,动作沉稳。

周显的目光落在元春写满怅惘的侧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元春,真到了你说的那一天,只怕……你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贾元春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贾元春自然听懂了周显的言外之意——她能光明正大活着,不再需要躲藏,那便意味着,她所背负的“贾”姓,她所出身的荣国府,已然彻底倾颓消亡。

她那些或亲或疏的族人,父亲、母亲、祖母、宝玉……乃至依附于贾府的所有人,他们的结局,恐怕早已在权力倾轧中尘埃落定,下场凄凉。

那“光明正大”的背后,是家族彻底化为历史尘埃的冰冷现实。

这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

贾元春脸上的血色褪去,眼神有一刹那的空茫与刺痛。

但贾元春终究是贾元春,是曾在深宫漩涡中挣扎求生的人。那浓重的伤感在她眼底汹涌翻滚,几乎要溢出,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借着低头饮酒的动作,掩饰了瞬间的失态。

当贾元春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显得有几分僵硬,眼底的落寞也未能完全驱散。

“好了好了,”

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意味。

“瞧我,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今日可是可儿金蝉脱壳、重获新生的大好日子!该高兴才是。”

贾元春看向秦可卿,又看向周显。

“说这些扫兴的话,平白坏了气氛,是我的不是。该罚一杯!”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拿酒壶。

周显和秦可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元春方才那一瞬间无法掩饰的哀伤与挣扎,也明白她此刻的强颜欢笑。

这心结,关乎血脉亲情与家族兴衰,非言语所能轻易开解,更非一朝一夕能够放下。强行安慰,反而显得虚伪。

两人默契地不再触碰这个沉重的话题。

秦可卿立刻起身,先一步拿过酒壶,嗔道:

“你要罚酒,也该我来斟才是。”

她动作轻盈地为元春重新满上,脸上重新绽开柔媚的笑容,刻意将话题引开。

“说起来,叔叔替我选的这处小院,景色极佳,元春你在翠微山闷了,就到这里来,我们姐妹也好一处说说话,散散心。”

周显也顺势接话,语气平和自然:

“元春你在山上清修,偶尔下山走动,换个环境,于身心也有益。”

他不再提“自由”或“将来”,只着眼于眼前能实现的“走动”和“散心”。

贾元春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明白两人是在体贴地给她台阶下,不愿她沉溺于悲伤。

她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许:

“好,这可是可儿你说的。以后我要是来的次数多了,你到时可不许嫌我烦。”

气氛渐渐重新活络起来。

秦可卿妙语连珠,描述着对未来生活的种种憧憬,从院中想种的花草,到想学的刺绣花样,再到江南的点心。

周显则偶尔补充几句风物人情,言语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贾元春也努力融入,分享着翠微山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比如后山哪片枫叶红得最好,景色最佳等。

酒在杯中一次次续满,烛火跳跃着,在三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那些深埋的哀愁与沉重的命运,仿佛暂时被这温暖的酒意与刻意的欢声驱散,被小心翼翼地掩藏在这间与世隔绝的斗室之内。

只有贾元春偶尔的走神,或是秦可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元春处境的怜惜眼神,才泄露出这平静欢愉之下涌动的暗流。

夜渐深,酒意微醺,话语渐稀,唯余窗外秋风掠过檐角的低吟,与室内烛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转过天来上午,周家别院书房内沉水香的气息清冷。

墨雨垂手立在书案前,待周显搁下笔,才低声禀道:

“少爷,方才丁府派人递了帖子来。内阁丁次辅约您后日未时三刻,在东城漱玉茶楼雅间一晤。”

周显微抬眼帘,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丁宝贞?”

他目光落在墨雨脸上。

“可曾说了所为何事?”

墨雨摇头:

“来人只道奉丁阁老之命相邀,并未言明缘由。”

他眉宇间浮起忧色。

“少爷,丁宝贞会不会……是猜到了这次江南盐政风波,咱们周家也参与其中了?”

周显神色淡然,重新拿起笔,在砚台边沿轻轻掭了掭墨:

“他猜到与否,都无关紧要。”

“江南但凡出点风吹草动,谁都会想着来拜一拜我们周家的码头,探一探风声,意料之中罢了。”

墨雨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只是……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陈直全家被灭门不过几日,血案未破,京师人心惶惶。”

“丁宝贞那帮人嫌疑不小,这个时候少爷您私下与他见面,万一走漏风声被人知晓,只怕横生枝节,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显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从墨雨忧心忡忡的脸上扫过:

“墨雨,你如何笃定,陈直满门血案是丁宝贞他们干的?”

墨雨忙道:

“少爷您莫不是忘了,咱们的人手早已将开国四王府邸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

“他们府中若有任何异动,岂能瞒过我们的耳目,小的这段时间每日向您禀报,四王府上下风平浪静,并无派遣杀手灭口陈直的迹象。”

他略作停顿,语气带着推断。

“既然不是四王所为,那小的斗胆猜测,必然就是丁宝贞一党安排人下的毒手!”

“至于现场刻意留下的那个血写的‘盐’字,十有八九是他们玩了一招反其道而行之,想借这个‘盐’字表明,此等凶案反倒不是盐商报复所为,以此混淆视听,撇清自身干系。”

周显听完墨雨的推测,唇边那抹笑意深了些,带着洞悉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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