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荣禧易主偿贪壑,金鸳泣血入樊笼(1 / 2)眉油酥脂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
贾赦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颓然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袍角,脸上青白交错,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许久,他才艰难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挣扎:
“母亲……儿子……儿子不过是想发点小财,贴补贴补……四王……四王至于如此死缠烂打,一点活路都不给吗?”
“再怎么说,咱们荣国府也是八公之一,同气连枝……四位王爷行事,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哼!”
贾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满是讥讽。
“四位王爷的吃相不好看,你的吃相难道就好看。”
“都是一丘之貉,说这些,你觉得有意义吗。”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贾赦的自我粉饰。
“怪只怪你行事不够周密,让四王得了风声!这么大一块肥肉悬在那里,他们若是不能扑上去撕咬下一大口,你连口汤也别想喝上!”
贾赦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更加灰败。
贾母看着贾赦这副模样,话锋稍转,带上了一丝安抚,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威压:
“不过,你也别只顾着害怕。”
“北静郡王跟我交了个底,和周家的合作,周家若是肯鼎力相助,自然是极好的。”
“但若是周家不想蹚这摊浑水,也无妨。”
“只要周家肯作壁上观,两不相帮,待事成之后,两淮盐业的收益,自然也有周家一份。”
“让周家袖手旁观,白得一份好处,周家总没道理反对吧。”
她看着贾赦。
“如此一来,你说服周显的难度,是不是小了许多。”
贾赦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一些,眼珠转动,显然在飞快地盘算。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贾母,脸上那点惶恐不安渐渐被一种精明的算计取代,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倒确实多了几分希望。不过母亲,”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探究。
“您似乎……还有些事情,应该告诉儿子吧。”
贾母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什么事?”
贾赦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市侩的笃定: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四位王爷让咱们府里办事,跑前跑后,担着偌大的干系,总不会就空口白牙,画个大饼吧。”
“儿子这边,总得有点实在的……才好去周家开口不是?”
贾母看着儿子那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光芒的眼睛,心中一阵无力,又夹杂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这儿子,是真开窍了,也真……越发像个锱铢必较的商贾了。
贾母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缓缓道:
“王爷……倒也是许诺了咱们府里些许好处。”
“不过嘛,都要到事成之后了。”
“目下……是没什么好处给你分润的。”
贾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他猛地往后一靠,双手一摊,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抗拒:
“既然四位王爷想空手套白狼,一点诚意都没有,那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风险全让咱们担着,好处他们先揣着。”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儿子身子骨弱,胆子也小,这火中取栗的勾当,实在不敢奉陪。”
“母亲,儿子告退!”
他说罢,竟真的作势就要起身。
贾母见状赶忙出言阻拦:
“老大,你急什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贾赦身形一顿,脸上那份佯装的抗拒僵了片刻,终究还是依言坐回楠木椅中,只是眉宇间仍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戒备:
“母亲素来长于人情世故,自然该明白,四位王爷如此行事,空口白话便要儿子去周家说项,这哪里是诚心办事情的样子,分明是要儿子去碰硬钉子,替他们火中取栗。”
贾母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无奈。
北静郡王自然不是空手套白狼,否则也不会一出手给了她十万两银票应急。
然而荣国府眼下缺银子缺得厉害,这笔意外之财贾母绝不愿让贾赦知晓,更不想他从中分润。
故而贾母只能从别处寻摸补偿,堵住贾赦的嘴,让他心甘情愿去办事。
“老大,”
贾母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多心了。四位王爷自然是极有诚意的,否则也不会郑重其事托付此事。”
“只是眼下事情八字还没一撇,连个头绪都未理清,就算他们肯给咱们好处,你敢伸手接吗?”
“万一事情办砸了,好处没捞着,反倒开罪了四位王爷,那才是真正的祸事临头。”
贾赦听后未置可否,只拿眼觑着贾母,显然如此言论难以说服他。
贾母心知不下点血本不行了,她顿了顿,声音沉缓却清晰地抛出了筹码:
“不过老大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白跑腿儿,担着偌大的干系。”
“这样吧,明日我便让你二弟他们搬出荣禧堂,你搬进去。”
“另外,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身边的鸳鸯嘛,也一并给你了,这总行了吧。”
她目光紧紧盯着贾赦的反应。
贾赦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的阴霾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母亲……此言当真?”
荣禧堂是荣国府正堂,象征着宗法地位,而鸳鸯更是贾赦觊觎已久、姿色人品俱佳的大丫鬟。
这两样东西,对贾赦而言比眼前虚无缥缈的盐利更实在。
贾母微微颌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还能骗你不成,行了,条件应了你,你明日便赶快去找周显商议此事吧,莫要耽搁了王爷的大事。”
贾赦脸上的喜色未褪,眼珠却飞快地转动了几下,略一沉吟,赔笑道:
“母亲莫急,此事……倒也不急在这一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