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脂捻难匀机杼涩,春山暗渡云雨期(1 / 2)眉油酥脂
女工们全神贯注,动作轻柔而稳定。
梳好的长纤维羊毛被卷成细长的毛条,送到纺线区。纺线区安置着改良过的纺车。
纺妇脚踏踏板,一手捻着毛条续入,一手摇动纺轮,将蓬松的毛条捻转成均匀的毛线。
“公子请看这纺车,”
管事指着关键部位。
“我们改进了锭子和纱锭的传动,加了小木轮调节捻度,比普通纺麻纺棉的车子更稳当些。纺羊毛线,捻度很要紧。”
“捻松了,线不结实;捻紧了,线硬得像绳子,织出的布也僵硬。现在还在摸索最合适的捻度。”
纺出的毛线缠绕在纱锭上,有的看起来匀称,有的则粗细不均。
纺好的毛线被送到最后面的织造工棚。
这里机杼声密集,数台改良的织机正在运作。织工脚踏提综,手穿梭子,将纬线织入经线。
“织机也做了改动,”
管事指着机架上增加的部件。
“主要是筘齿更密,打纬的力道也更讲究。羊毛线比棉麻线脆弱,筘齿疏了,织出的布稀松;打纬太重,又容易把线打断。您看,”
他指着织机上绷紧的经线。
“现在断头还是时有发生,影响效率。织出的坯布,”
管事拿起旁边织好的一匹本色粗呢。
“您摸摸看,还是偏硬、偏厚,不够柔软细腻。”
“而且缩水性不小,下水后尺寸变化大。”
周显伸手捻了捻那匹粗呢,触感确实粗糙厚实,不够理想。
他目光沉静,问道:
“去脂环节,油脂是否彻底去净了?我看这布面光泽和手感,似乎仍有油脂残留影响。”
管事脸上立刻显出遇到知音的钦佩:
“公子明鉴!这正是眼下最大的难关之一。我们反复试验,初洗用热碱水,漂洗用流水捶打,后续梳理也算精细,但羊毛天生的油脂(羊毛脂)极难彻底清除。”
“残留的油脂,一则影响后续染色均匀和牢度,二则让布匹始终带着些微膻味,三则可能就是导致布匹僵硬、缩水大的元凶。”
“我们试过加大碱量或延长浸泡时间,但羊毛纤维又会受损变脆。如何既能彻底去脂又不伤毛,还在摸索。”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扰。
“染色呢?”
周显的目光落在旁边几匹染成靛蓝和赭红色的布样上,颜色显得暗沉不均。
“染色也是难题。”
管事拿起一匹染色的布。
“我们用的是寻常棉麻的染料和染法,但上色不匀,色牢度也差,水洗几次就褪色严重,远不如棉布鲜亮持久。”
“羊毛纤维的结构与棉麻不同,或许需要寻找新的染料或改进染缸的温度、助剂。另外,布匹不够柔软的问题,除了油脂残留,可能也与织造时经纬线的张力、后整理等工序有关。”
“我们试过织好后用木槌反复捶打缩绒,有些效果,能让布面紧密些、柔软些,但捶打的力度、时间、湿度都需精准控制,稍有不慎就捶坏了,效率很低,且效果还不稳定。”
他指着角落里几个正在用木槌小心捶打布匹的工匠。
周显静静听着,目光在忙碌的作坊内缓缓移动,将管事的每一句话、工匠的每一个动作都收入眼底。
他走到一台织机旁,看着梭子来回穿梭,又拿起一块刚织好的坯布仔细端详,手指感受着布料的质地。
作坊内蒸腾的热气、嘈杂的机杼声、羊毛混合着碱水的气味,仿佛都未能扰动他分毫。
周显目光扫过忙碌的作坊,对管事道:
“纺织一道,你们是行家,我素来不喜外行指点内行。”
“你们需竭尽所能,务必将羊毛批量纺织的效率与品质提上去。”
“我予你们半年之期,若能如期攻克,赏银一万两。”
“若提前一月完成,便再加两千两。放手去做,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管事闻言精神一振,如同注入了强心剂,连忙躬身:
“公子放心,小的们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误了公子大事!”
周显颔首,又道:
“另有一事,清洗羊毛沉淀池中的油脂,需悉数收集。”
“我已寻了制胰子的匠人,专研如何将其制成羊脂皂。”
“你们也要集思广益,将纺织过程中产生的废料物尽其用,不可浪费。”
“整个生产流程务必做到标准化,确保每批呢料皆属上乘,成为市面上的抢手货。”
“是,小的谨记公子吩咐!”
管事连连点头。
周显温和一笑:
“此事若成,我赏你五百亩良田,日后归乡,亦可做个安稳田主。”
管事喜不自胜,对着周显连连作揖。
周显不再多言,带着随从离开了作坊。
午后,西郊翠微山太玄观内,檀香袅袅。
秦可卿与贾元春对坐于静室,正提笔抄写道藏。贾元春笔尖微顿,眉间笼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轻声道:
“可卿,都这么些时日了,那坏人……怎还不露面?也不说来看看你。”
秦可卿闻言,唇角弯起温婉的弧度,抬眼看向她:
“怎么,元春你已按捺不住了?”
贾元春脸颊倏地飞红,搁下笔嗔道:
“你这人!我分明是替你鸣不平,怎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秦可卿笑意更深,柔声解释:
“叔叔是做大事的人,如今在翰林院供职,乃天子近臣,整日周旋于宫禁与内阁之间,哪得闲暇时常来这深山道观。”
“元春,你且安心,待时机成熟,我定助你达成心愿。”
贾元春正欲辩驳之时,丫鬟瑞珠轻步进来,福身行礼:
“姑娘,周大人来了。”
秦可卿眸中霎时漾开光彩,如春水初融,对贾元春笑道: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元春,今日我且努努力,让你心愿得偿,如何?”
贾元春面颊红透,低头绞着帕子,声如蚊蚋,终是没好意思接话。
秦可卿了然一笑,起身理了理素净道袍,款步迎了出去。
不多时,周显身影出现在院中。
秦可卿巧笑嫣然,盈盈下拜:
“叔叔来了。”
周显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中带着歉意:
“这几日事务冗杂,有些疏落你了。”
“叔叔言重了,”
秦可卿眼波流转,尽是体贴。
“妾身岂是不识大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