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8章 虎狼穴暗结寒星计,金锁缘终辞风雨巢(1 / 2)眉油酥脂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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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的话语,条理清晰,步步紧逼,将利害关系剖析得鲜血淋漓。

薛王氏脸上的惊疑和抗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后怕和决然。

她沉默良久,最终,那捻着佛珠的手颓然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罢了……”

薛王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既然宝丫头你都思虑得这般清楚,娘……听你的就是。”

“这荣国府,确是个虎狼窝,咱们惹不起,总躲得起。”

“明日一早,车马一进府门,娘就带你去找你姨母辞行。咱们……搬!”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决断。

精舍内重归寂静,烛火跳跃了一下,映照着两张再无睡意的脸庞。

窗外,山风依旧呜咽,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沉沉夜色中酝酿。

丑时初刻,清虚观深处,万籁俱寂。

贾元春所居的精舍内,烛光幽暗。

王夫人坐在女儿榻边,看着贾元春在安神汤的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那张惨白的脸上犹带着未干的泪痕,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屈辱。

王夫人伸出手,用帕子极轻地拭去女儿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指尖冰凉。

她枯坐良久,胸中翻腾的悔恨、恐惧、愤怒,如同冰冷的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元春的前程,荣国府的体面,她自己的处境……一切都毁了,毁在了自己亲手布下的毒局里。

她缓缓起身,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僵硬发冷。

刚走出内室,掀开厚重的门帘,便见廊下昏暗的光影里,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静静地垂手侍立在那里,显然已等候多时。

“太太。”

鸳鸯看见王夫人出来,立刻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王夫人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老太太……这么晚了还未安寝?”

鸳鸯微微颔首,烛光映着她低垂的眼睑,看不清表情:

“是。老太太一直等着您呢。请您……这就随奴婢过去吧。”

她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婆母了。

此刻召见,绝非安抚,而是问罪!清算!

她眼前甚至闪过贾母那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夫人,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

然而,她能不去么?她敢不去么?

在这贾府,贾母就是天。

王夫人只能僵硬地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跟在鸳鸯身后。

长长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精舍都熄了灯,黑洞洞的,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砖上,也踏在她自己咚咚作响的心上。

很快,便到了贾母独居的院落。

院中一片死寂,连守夜的婆子都看不见一个,显然已被屏退。

正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鸳鸯在门口停下,轻轻推开厚重的房门,侧身示意王夫人进去。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着呼吸踏入房内。

一股沉水香混合着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贾母并未如往常般歪在暖榻上,而是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青色的锦缎外袍,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绾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灯下射出刀子般冰冷锐利的光,直直钉在王夫人身上。

房内再无他人,连鸳鸯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拢。

那轻微的“咔哒”一声,如同落锁,将王夫人彻底隔绝在这方充满无形威压的空间里。

王夫人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强撑着上前几步,屈膝行礼,声音干涩发紧:

“儿媳……见过母亲。”

贾母微微抬了抬眼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回应。

她没有让王夫人起身,也没有赐座。

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王夫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王夫人肩头,让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冷汗,无声地浸透了她的里衣。

终于,贾母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森寒,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地上:

“跪下。”

两个字,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王夫人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

钻心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头的恐惧来得猛烈。

她伏低了身子,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贾母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王夫人匍匐的脊背上。

她不再废话,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寒意,直指核心:

“解释吧。”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元春怎么会和黛玉换了住处?”

“你安排的人,”

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和彻骨的失望。

“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王夫人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母亲息怒!都是儿媳无能,出了这般差错,请母亲降罪责罚!”

贾母端坐太师椅,眼神如淬寒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儿媳,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哼声:

“责罚你?责罚你有什么用?能让元春毁掉的清名恢复如初吗?”

“能让周家与林丫头的姻缘彻底断绝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你啊,你把我的全盘大计都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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