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1章 双姝锦帐藏机锋,孤月禅门试玉心(1 / 2)眉油酥脂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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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内静了一瞬,沉水香细若游丝的烟气凝滞在雕花梁栋间。

贾赦捻着灰白胡须的指尖陡然顿住,面上那层刻意堆砌的关切笑意如同被寒风吹裂的薄冰,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深潭般的惊疑。

贾珍那日与自己办的事如出一辙,想来也是为周显送上美貌女子了。

可宁国府并无适龄女子啊。

唯有一位嫡女惜春,且不说其尚在稚龄,养在荣府老太太跟前。

若贾珍真有如此打算,其父贾敬虽避居玄真观炼丹,终究人还在,贾珍敢如此悖逆人伦,将嫡亲胞妹许人为妾。

那贾敬不出关扒了贾珍的皮才怪。

这念头窜上心头,激得贾赦脊背窜起一股寒意,浑浊的眼珠定定锁在周显波澜不惊的脸上,喉头滚动,竟一时失语。

贾琏觑着父亲骤然僵硬的侧影,心头亦是电转。

他面上浮起惯常的圆融笑意,身子朝周显方向略倾了倾,声音放得和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探询:

“珍大哥素来交游广阔,不知此番为显兄弟引荐的,是哪一家的闺秀千金,竟有这般福缘。”

周显目光在贾赦骤然失色的面容与贾琏强作镇定的眉眼间轻轻一掠,唇角便噙了一丝了然的笑意,澄澈如古井的眼眸深处,映出这对父子此刻心底翻腾的惊涛。

他指尖抚过茶盏温润的边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击碎了满室凝滞的空气:

“说来,倒也算不得外人。”

“珍大哥所介绍的乃是珍大哥府上尤氏嫂子的两位继妹,尤二姐与尤三姐。”

“承蒙珍大哥与尤氏嫂子错爱,言道两位妹妹温婉淑慎,愿送至我身边侍奉起居。”

“一番厚意,情真意切,显推辞再三,终是却之不恭,只得愧领了。”

话音甫落,贾赦捻须的手指猛地一紧,揪下几根灰白胡须亦浑然未觉。

贾琏脸上的笑意也僵在嘴角,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鄙夷。

尤家那对姊妹花!

贾赦脑中瞬间闪过两张娇艳如三月桃李的脸庞,尤二姐的柔媚怯弱,尤三姐的明艳泼辣,皆是万中无一的殊色。

贾珍那厮,平素对这两朵娇花便有心思,只是并未来得及下手,如今竟舍得一并打包双手奉予周显!

这哪里是结好,分明是下了血本,所图非小!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倏然缠紧了贾赦的心肺。

周显手里的好处就那么多,贾珍这釜底抽薪,一送便是双姝,胃口何其大也,岂非要将那泼天的富贵尽数吞下,连点汤水也不留予旁人。

父子二人目光于空中无声一碰,俱是看到了对方眼底升腾的警惕与不甘。

贾赦胸腔起伏几下,强压下翻涌的妒火与惊怒,脸上重新堆起长辈的关切,干笑两声,捋须道:

“珍哥儿此番……倒真是煞费苦心了。”

“尤家那对姊妹,老夫也是见过的,确乎是少有的绝色佳人,能得此双姝侍奉左右,是显哥儿的福泽,亦是她们姐妹的福分。”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沉凝。

“不过,有句老话,老夫思来想去,还是得唠叨几句,显哥儿莫嫌絮烦。”

“如今已是正月,春闱大比之期迫在眉睫,满打满算不过月余光景。”

“古训有云,‘酒乃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显哥儿正值鹏程万里的紧要关头,当以举业功名为念,澄心静气,砥砺学问。”

“待得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之时,再享那红袖添香、软玉温存之乐,岂非锦上添花,两全其美。”

他目光灼灼,紧盯着周显,仿佛要穿透那平静的表象,窥见其心底是否已被尤氏姐妹的艳色所迷。

周显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唇畔那抹淡然的笑意纹丝未动,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贾赦那点欲盖弥彰的算计,在他眼中如同琉璃盏里的游鱼,纤毫毕现。

他微微颔首,姿态恭谨依旧:

“赦伯父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显铭感五内。”

“伯父拳拳爱护之心,显岂敢辜负,请伯父宽心,显自当以圣贤书为伴,以春闱为重,断不会因旁骛误了正途。”

见周显应答得如此干脆利落,神色间亦无半分沉湎女色的迷离之态,贾赦心头绷紧的弦才略略松了半分,脸上挤出几分欣慰的笑意,连声道:

“好,好,显哥儿如此明白事理,老夫便放心了,放心了。”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虚浮在面皮之上。

正事既毕,厅堂内凝滞的空气似也松动几分。

三人复又拣些京师年节风物、春闱备考轶事闲谈,贾琏亦适时插科打诨,说些市井趣闻。

只是那言语往来间,总似隔着一层无形的纱,不复初时的热络。

午膳时分,珍馐罗列,水陆毕陈,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然贾赦父子心中各怀鬼胎,那酒食入喉,也失了往日的滋味。

日影西斜,窗棂上冰花渐融。

贾赦父子起身告辞,周显送至二门滴水檐下。

寒风吹动贾赦身上石青缂丝锦袍的下摆,他最后深深看了周显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终是拱手道:

“显哥儿留步,春寒料峭,仔细身子。”

贾琏亦在旁含笑作揖。

车马粼粼,碾过青石板路,载着满腹心思的父子二人,驶出了周家别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将一院初春的料峭与暗涌的机锋,尽数抛在身后。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悬挂的车厢帘幕微微晃动,透进几缕午后惨淡的天光。贾赦与贾琏相对而坐,车内弥漫着沉甸甸的压抑。

贾赦闭着眼,胡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面色铁青。

贾琏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头那点焦灼如同被炭火炙烤,终是按捺不住,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父亲,珍大哥这一手也太狠了,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把显哥儿拉过去啊。”

“若真让他得逞了,那尤家姐妹花日夜在显兄弟枕边吹风,咱们爷俩可就彻底没戏唱了。”

贾琏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紫檀木座椅的雕花边缘。

贾赦眼皮微掀,浑浊的眼珠里射出两道不耐的冷光,斜睨了儿子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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