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漫长的革命(二)(1 / 2)无念余生
费城的傍晚来得比洛杉矶早。
刘峰在大巴车上刚眯了一觉,就听见赵建国在后头喊了一声。
“老刘,有电报。”
递过来,刘峰扫了一眼,葛尤也凑近来看。
原来是《龙岭迷窟》首月的票房数据,约2300万美元
这个数字放在1983年是什么水平?年度北美票房榜第十名《Risky Business》约6354万美元,刘峰这部作为系列电影,显然是处于巅峰期加持下,拿到了大概十二到十五这个区间的水平,这显然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报告里给了总结,华人社区起码贡献了四成以上的票房。
其中还有各地工会,在中美友好协会的帮助下,给一些工业区工人自来水的宣传加持,另外就是刘峰一行人一路走遍美国目前最发达的几座大城市的功劳了。
“刘哥,这可都是美元?”
“那不然呢?没看上面写的是dollar?”
“刀?”
“你搁我这装糊涂呢?把dollar说成刀?你小子不是学了英语吗?”
“我的意思是,这钱可是糖衣炮弹,这外汇哪怕算上交后的剩下的,打到咱们厂,这威力可不小啊?”
刘峰这才略带深意地看了葛尤一眼,知道他是意有所指。
“是啊,摊子大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所以回国后,咱们也得跟上改革的步伐,很多厂里的事,该有些结果了。”
“这样,我们这趟美国行,后续还要和芝加哥影业继续谈合作。”
“还有就是....”
“咱们得去趟硅谷,引进点设备........”
刘峰默默地把电报收起,折好。
“这样回去好交代,咱们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
过了几天后,刘峰受阳和平的邀请,去乡下的家里见一见韩丁同志。
他想着这位应该已经写出来三部曲的第二部《深翻》,他可以先拿回去翻译,此外就是韩丁在张庄观察访问到的一些一手资料,他想去看看。
验证下与后世的一本书籍《历程》中的有没有出入。
阳和平的皮卡拐下州际公路,驶上一条窄窄的柏油路。
路面不算好,但比费城城里那些坑坑洼洼的街道强多了。
远处是大片大片望不到头的玉米地,绿油油地铺到天边,偶尔间杂着一块苜蓿草场,紫色的花在风中起伏。
宾州的农田不像美国中西部那样被切割成棋盘一样规整的长方形,而是顺着丘陵的起伏随意地铺展,像一块被人随手扔出去的绿色毯子,皱褶处是树林和溪沟,平坦处是庄稼。
路两边不时能看到废弃的农舍,木板的油漆已经剥落,门廊的台阶上长满了野草,谷仓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农机骨架。
但更多的地块已经被整合成大农场了。
刘峰注意到,每隔几英里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金属粮仓,银白色的圆柱体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旁边停着好几台大型联合收割机。
那些农场的房屋倒是维护得好,但数量少得可怜,有时候几英里内只有一座农舍,孤零零地蹲在田中央,像一颗被遗忘在棋盘上的棋子。
“你家那边也有这么大的农场?”刘峰问阳和平。
“我舅的那边不多,他那一片还算是丘陵地。”
阳和平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仪表盘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但趋势就是这样。小农场活不下去,被大农场吞并,你可能不知道,美国农业的劳动生产率很高,但这高是踩着无数破产小农的尸体上去的。”
他的打火机啪嗒响了一声,烟雾在风里被抽走了。
小农场正在死去。
或者说得准确一点,正在被绞肉机一样的大市场碾碎。
皮卡在一个土路口向右拐了进去。
路况立刻变差了,碎石子铺的路面被雨水冲出了浅浅的车辙。
一座白色木屋坐落在小山冈上。
刘峰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里的田埂上有很多手推车,还堆放着农具。
阳和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舅舅不搞那种大规模的,他有一套自己的农机系统,大部分是自己改装的,他平常的生活除了写文章,去考察访问,学术讲座,就是日复一日地操持他的一亩三分田。”
阳和平熄了火,把烟掐灭在仪表盘上那个自制的铝皮烟灰缸里。
刘峰点点头,正要下车,忽然发现车的侧视镜里有一辆马自达的轿车停在路边。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有点长的白人小伙子正从后备箱搬什么,动作不急不慢。
阳和平笑了笑,打开了车窗。
“杰弗里!”
那小伙子转过身来,手里还举着一把折叠雨伞,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后来阳和平告诉刘峰,他这个表哥杰弗里·辛顿,从小就不爱跟人握手,总觉得那是“多余的社交仪式”。
刘峰当然知道这位未来的诺奖得主,是计算机领域的大佬,未来AI智能的先驱。
但刘峰想来是用尽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可能拐这位回国的。
阳和平用中文说:“这是刘峰,中国的导演、作家,我常给家里介绍的那个,在中国,他和我爸我妈,还有一些....老同志关系都很好。”
“我在人民日报上见过你。”
刘峰好奇地问阳和平。
“你姥姥一家,一直都在订人民日报?”
阳和平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对刘峰小声道。
“那是我来美国前订的,邮费老贵了,我的工资根本订不起,所以后来我每回一趟国,都会带一大堆报纸和书来美国。”
“你是通过看报了解到我的作品?”
“不,是我妈推荐你的书,《人间正道是沧桑》,我当时还想,这是哪位老同志写的,敢用他老人家的诗作标题,后来才了解到咱们是同龄人,你还比我小几岁,为这事我妈没少笑话我,快30了还浑浑噩噩的。”
刘峰听到这,只觉得有种后现代的荒诞,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三人走向房子,顺着秋日里的凉风,刘峰悠悠地回了他这么一句。
“在时代的浪潮里,我们个人是多么渺小呢,谁不是浑浑噩噩?其实站在时间线上,无论往前还是往后看,能看全是不可能的,看个半懂就了不起了。”
“只是在有限的人生里,我们或许有无限的意志,去坚持.....”
“就为求得,活个明白,看个清楚。”
阳和平愣了一下才说道。
“你们这些作家说话,还真是.......诶,你最后这句不错,我就喜欢这种,简单明了,但读起来有味道的句子。”
.....
进到屋里时,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老太太正在灶台边搅一锅番茄浓汤。
她的身体看起来硬朗,背挺得很直,动作快而稳。
阳和平给家里人介绍了刘峰,老太太就如同刘峰前世串门亲戚时见到的老人一样,稍微客套了几句,就立马围着刘峰问阳早和寒春的近况了。
最后还是阳和平的表姐,卡玛·辛顿,给刘峰这位远道而来的北大学弟解了围。
她是学新闻系的,只是回到美国工作后,被言论自由震撼到了,于是就辞职回老家宅着,顺便帮忙打理下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