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潜伏》(1 / 2)无念余生
东京的九月,台风过境后的天空格外干净。
刘峰一行人在羽田机场候机时,樱井麻衣和斋藤来送行。
“愿你们的革命友谊能够地久天长。”
麻衣手里拿着那本《一九八四》,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安田讲堂外面,她和刘峰、萧穗子、坂本龙一的合影。
让人意外的是刘峰见识到了这个时代的p图技术,斋藤居然把自己给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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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萧穗子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刘峰从舷窗往下看,东京湾正在退潮,灰色的海岸线一点一点露出来,像是有人在用极慢的速度把一整块陆地从海水里拎起来。
《寻龙诀》第二部《龙岭迷窟》的合拍方案,在刘峰离开东京前正式签署。
中方投资方是中影,美方是派拉蒙影业。
总投资额折合美元约九百万,其中派拉蒙出资四百万并负责北美及欧洲发行。
这在1982年是一部中型制作的预算,但作为中美合拍商业类型片,已经是破天荒的规模。
斯皮尔伯格没有直接参与,他正在筹备另一部电影,而对美国电影史不了解的刘峰,也是后面才知道他摊上事了。
原因就是参加《阴阳魔界2》的拍摄的时候,兰迪斯导演负责的一个美国人在越战的桥段,要求主演抱着两个小孩逃跑躲避直升机追击,结果现场出事故,直升机当场坠机.....然后,主演加两个华人小孩瞬间殒命。
其事故判定,大致就是导演和现场人员乱搞,直升飞机距离爆炸点过近。
最后非常幽默的是,兰迪斯只承认运用童工是非法,而法庭宣判他无罪释放。
1983年,这部电影票房大卖。
为此,斯皮尔伯格和他从此绝交。
当然,这事对刘峰他们中方剧组反而成了好事,那就是后话了。
此外,日方东宝株式会社也以协拍方身份加入,负责亚洲地区部分发行。
坂本龙一已经答应为电影配乐,并且离别之际与刘峰表示,他会给中国同志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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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倒是小事了,刘峰更在意的是另一件。
在离开最后一天,NHK的摄像机架在落地窗前。
采访刘峰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记者。
她问了他关于中日文化交流、关于合拍电影、关于日本之行的感受。
刘峰一一作答,措辞得体,节奏平稳。
采访即将结束时,她忽然问了一个不在提纲上的问题。
“刘先生,您在安田讲堂写的那首诗,我们听说了。您觉得文学能做什么?在这样一个时代,在日本,在中国,在任何地方,文学真的还能改变什么吗?”
刘峰沉默了几秒。
舷窗外,跑道尽头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出港。
“文学并不能改变什么,当然这么说可能过于悲观,我只是想表达它作为一种媒介,在当下的作用依然很大。”
“但文学不会直接作用,它只能传播表达,去改变人。”
“能改变世界的,只有处在实在界的我们。”
记者犹豫后还是问出。
“接下来这个问题我们保证不会发表,只是私下提问,请问作为左翼作家,您认为的左翼文学,将来会怎么样?”
刘峰脱口而出,因为他想到了斋藤和麻衣。
“随着当前社会的发展,我们会观察到,人在社会中逐渐被原子化,炳谷先生有个比较有趣的言论,认为自由个体应该从民族叙事角度去抵抗这种原子化。”
“但我认为,即时很多故事的叙事角度,从宏大变成了个人,但语言表达总归还是有那些能产生精神共鸣的点,因为当理想回归到个人,理想也可以用别的形式表达。”
“物质不灭,不过转化罢了。”
他转过头,看着镜头。
“这次中日交流,是以围棋为着落点,但你知道围棋最动人的地方在哪里吗?它不是谁赢了,谁输了。是每一步棋落下去以后,都永远留在棋盘上。没有人能抹掉一个已经落下的子,也没有人能抹掉一个已经被记住的故事。”
东京在舷窗外缩小成一片灰色的棋盘格,然后被云层吞没。
萧穗子醒了,揉了揉眼睛。
“采访怎么样?”
“还行。”
“说了什么?”
“我说,我们带走的不是答案,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她笑了笑,又把头靠回他肩上。
“回国以后,是不是该写新东西了?”
“已经在写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便签纸,和安田讲堂上那张是一样的。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不是诗,不是小说开头,是一句话。
萧穗子接过来,借着舷窗边的阅读灯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那句话是:潜伏,就是把自己的影子活成别人的灯。
......
东四的院子到了十月就安静下来。
枣树叶子落了一地,刘峰每天早上拿竹扫帚扫一遍,扫完又落,落完再扫,几天之后他放弃了,坐在门槛上看着叶子自己落,以及红豆没事躺在那盖着叶子和桂花熟睡。
萧穗子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不扫了?”
“扫不完。”刘峰接过茶。
“让它落吧,落完了再说。”
这是他们住进这个院子的第三年。
就在回来没多久,沈老爷子说话算话,到点.......走了。
刘峰本来还想请他出演老年陈玉楼的,也是可惜了。
一进的四合院不算大,但收拾得利落。
萧穗子在院子里种了几盆月季,刘峰在西墙角辟了一小块地,种了西红柿和青椒。
去年西红柿结得不错,今年青椒没长好,他总结了一下经验,认为是水浇多了。
刘峰还练就了一项绝世武功,也是前世没有体验过的,那就是左手扶天线,右手翻书,脖子夹着茶杯,因为萧穗子爱看电视。
这天下午,他坐在书桌前,翻着一份刚到的《文艺报》。
头版是国庆社论,二版是几篇关于文艺路线的理论文章。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
果然,历史还是没有因为自己发生多大变动,1983年,该发生的想必还是一样。
《寻龙诀》后面的几部云南虫谷和昆仑神宫,想必暂时是不能写了。
他倒不担心自己被卷进去。
因为自己提前就表面了立场,理论水平也不低。
但他很清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创作尺度必须收紧,科幻和其他题材估计是写不了,老老实实写民俗,历史还有乡土文学吧。
那就写《潜伏》。
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他把《文艺报》翻了个面,铺开一张新稿纸。
钢笔尖落在纸上。
刘峰哼着深海的小曲,开始了创作。
我替你送晚秋去延安。
我替你陪老板吃便饭。
等我回天津摆佛龛。
我和你一起爱左蓝。
我也想从重庆走延安。
我也想抱着雨农撞岱山。
我也想重回海河天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