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下)(1 / 2)无念余生
日上三竿,刘峰才悠悠转醒。
感受着身体的疲累,他不禁感慨昨夜的浮夸。
郝淑雯个子蛮高的,但没想到真实践起来她会这么.....额,身体不协调。
难怪在文工团也只能拉拉手风琴了,与自己想象的那种娇蛮完全不同,他原以为会放得很开的。
毕竟刻板印象里,小刘这种小镇青年,就觉得燕京北方大馒应该是知心姐们儿的,本来以为会是激烈的学术讨论,结果变成了索然无味的单方面教学,完事了她还回房间去睡了,搞得刘峰觉得起床凉飕飕的。
缩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河北一月的天气非常的冷,刘峰前世也是略有耳闻,毕竟湖南的冬天那也是重量级,不过南方冷是湿冷,北方冷那就是真正的严寒和风冷了。
华北平原一马平川,由西伯利亚刮过来的寒潮,再加上正定紧挨着滹沱河,河谷地带就是个天然的大风口,夜里的风能顺着墙缝、窗缝往屋里钻。
别说是这没正经集中供暖的县招待所,就是城里装了土暖气的干部楼,夜里也得压两床厚棉被,不然早起准得冻得脑门发僵、鼻涕直流。
裹着被子往窗边瞟了一眼,一片白茫茫大地晃得他眼晕。
他又想起昨夜郝淑雯走的时候,蹑手蹑脚的,还不忘给他掖了掖被角,嘴硬着丢下一句“我回我屋了,你别起晚了,耽误了明天的事。”
轻叹一口气,昨晚怎么就没把持住呢?真的是她太迷人?也就那样吧,虽然短发,穿个贴身红毛衣的嫌弃脸是有点像艾达王了,但就那么回事吧。
还是我本质就是这德行?没有原则,嘴上说得好听,结果到了考验自己的时候,没两下就全招了。
我对得起谁啊我,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我的小节还保不保了?后人会怎么看我,我的追悼会还开不开了!
借着一种事后的清醒,刘峰不断地自我批判。
他觉得归根结底,之前他能那么收得住,还是有畏惧,根本不是他有多大自制力,而是他没有把握住后果的能力。
昨晚郝红旗的暗示让他明白了,他想和自己构建一下超过一般朋友的关系,这个链接,暂时就是他妹了,而另一头,就是得知郝淑雯调走了,以后确实会少见了,他反而憋不住了。
一个是清楚郝红旗以后肯定不是池中之物,结交这种人是必须的,另一个说白了就是知道自己不用负那么多责了。
他不是很懂郝红旗到底怎么想,反正你妹又和我夜聊,这次都没龚樰那档子事,那就别只玩文艺青年那一套了。
赶紧搞完这档子事回燕京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正琢磨着,门外就传来了郝红旗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老刘!醒了没?我从街上老字号带了热乎的驴肉火烧过来,刚出炉的,再不起就凉透了!”
刘峰瞬间一激灵,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像是马上要被捉拿归案一样,赶紧从被窝里探出手,往旁边一伸,只觉得头痛,迷迷糊糊地拿起棉袄往身上套,就赶紧过来开门。
......
门一开,冷风裹着驴肉火烧的热气一起涌进来。
“哟,昨儿是写稿写到后半夜还是怎么着?太阳都晒屁股了!麻溜的啊,我今天有空,赶紧陪你把其他地方也走一遍,这为我们正定人民宣传家乡特色的重任可就拜托你了。”
郝红旗递过去一个油纸包,热气从纸缝里往外冒,香味先人一步钻进了鼻子。他往门框上一靠,没急着进来,上下打量了刘峰一眼。
“怎么着,认床?瞅着像没睡好啊。”
“没有没有,昨儿睡得挺好。”刘峰接过油纸包,手指触到那层滚烫的纸壳,心里也跟着烫了一下,低着头假装拆纸包。
“就是……有点累,昨儿坐火车坐的。”
“累?那你得补补。”
“我们这别的不说,伙食这块,量大管够,放心。”
刘峰尴尬地把油纸包打开,面皮烤得焦黄,芝麻粒密密麻麻地嵌在上面,有的已经崩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驴肉,纹理分明,肥瘦相间。
他咬了一口,酥脆的面皮在齿间碎裂,驴肉咸香软烂,混着一点点青椒的辛辣,很合他的口味。
“行,你赶紧洗漱,我去喊我妹去了,她是一贯喜欢睡懒觉的,这个点准没醒。”
“哎,老刘,你这棉袄……”
刘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彻底僵住。
坏了,这回是真白了!
“看样子我妹跟你媳妇儿,品味挺像的啊,给你买的衣服都这个色,也难怪,两人处了那么久朋友......”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刘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不经意握住门把手。
走廊尽头,郝淑雯正从房间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领子竖到下巴,衬得脸白得发亮,整个人像一团火,在这灰扑扑的县招待所走廊里格外扎眼。
她可能眼力见儿比他老哥好太多,一眼便看到了刘峰身上的衣服。
“哥,你听我解释...”
......
县委食堂在院子东边,一排平房。
靠窗那张桌子,三个人坐了三个方向。
刘峰面前摆着一碗饸饹,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口没动。
郝淑雯坐在他旁边,此时是终于找回了棉袄。
郝红旗坐在桌子另一头,背对着食堂里的其他人,抱着胸,后面的红色标语,此时或许可以幻视为,坦白从宽。
安静了好一会儿,郝红旗终于开口。
“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峰干脆放松了下来,真的开始大口吃面,他还是很喜欢吃面食的,就着刚买来的驴肉火烧,大早上嗯造碳水,吃的嘛香,仿佛真的无事发生。
而另一边的郝淑雯就没那么松弛了。
“哥,我......”
郝红旗摆摆手,示意她吃面,然后自顾自说道。
“不是,我本以为你们俩还真是苦命鸳鸯,在这里谈个柏拉图式恋爱,搞了半天你们俩这么毛躁啊?”
说完仔细打量周围,发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凑过去小声道。
“当晚就把事情办了,要点脸吗?我都关着灯!”
“说吧,你们到底想咋样?”
刘峰嗦了一口面,回道。
“事情是计划有点赶不上变化,我其实真没那个意思,实在是你妹突然就进来,把门一反锁。”
郝红旗一转身,郝淑雯就低下头。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和爸那种思想一样,说白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小郝你马上也要去鹏城了,你们自己注意吧。”
刘峰和郝淑雯闻言对视了一眼。
她的脸红还没褪,睫毛垂着,手指在碗沿上转圈,他看了她两秒,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下次注意别落东西。”
郝淑雯一愣。
“还有......”刘峰低头嗦了一口面,声音闷在碗里,“昨晚没着凉吧?”
她原本还在期待他说点什么感人至深的高论。
听完彻底没好气地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刘峰龇了一下牙,没敢吭声。
郝红旗咧着嘴说了句。
“天冷,做好保暖,注意身体。”
.......
下来两天,刘峰把正定剩下的几个地方跑了一遍。
临济寺的澄灵塔,九层密檐,砖砌的塔身在冬日晴空下泛着青灰的光。
郝淑雯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一步不落。
开元寺的钟楼是唐代遗构,梁思成测绘过,称它“千年一阁”。
木梯陡峭,刘峰先上,回头伸手拉她。
她的手心有点凉,握上去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随即松开。
楼里光线昏暗,巨大的铁钟悬在头顶,钟身铸满梵文。贾大山说,这钟抗战时差点被熔了造枪炮,是老乡们连夜埋进庄稼地才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