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还是老样子(1 / 2)无念余生
“我师傅曾经和我说过,说是湖南的地形不凡。”
“我师傅还跟我说,湖南人矜气节而喜功名,所以历来都是广东人革命,浙江人出钱,湖南人流血。”
“三山四水七泽,得天独厚,育养湘人,所以才有了太史公所著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这才有了无湘不成军的俗话。”
萧穗子默默地关上这份小说初稿,剧情定格在杨立青黄埔招生画图的这一幕,她饶有兴致地用胳膊碰了下旁边的何小萍。
“小萍教官,你觉得此考生如何?”
何小萍看了眼面前正在拿饭盒吃饭的刘峰,已经将饭盒斜放,用筷子细细地将每个剩饭粒码平,一口气扒完。
会心一笑,回道。
“我觉得这个考生,很可爱。”
萧穗子捂嘴,凑过去和小萍说悄悄话。
“应该用老范的话说,这小子属贾宝玉的,是女人就都喜欢他。”
刘峰收好碗筷,笑着问道。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在讨论你小说里的主角,杨立青。”
原来,长路漫漫,火车上无聊,除了谈天说地那便只能看书,而两人面前现成摆了个作家,再加上他正好有一本刚写完的小说,那只好看看了。
萧穗子是一直知道剧情的,只是没细看,所以两人基本上是半读半讲念段子的形式把这个故事讲到了北伐军进上海的桥段,到这就打止了,接着便翻看杨立青和林娥地下工作的桥段,和最后的结尾。
用刘峰的话说,就是只看爽的,一点苦也不想吃。
“那么两位,看出杨立青的什么了吗?”
“眼睛小,女人缘好。”
“这怎么说的没啥优点啊。”
萧穗子搞怪地用两手做了个眯眼的动作。
“谁叫你剧情设计得,每到关键时刻,指引立青的,要么是老师,要么是女人呢,而且你这本书,女角色更讨喜。”
“倒不是其他角色好,而是在杨立青眼中,理想和革命更吸引他,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他作为一个浪潮中的人,选择了个人视角下必须走的路。”
“他是眼睛小,所以盯住了那唯一的路。”
萧穗子将文稿细心整理好。
“你是作家,你怎么说都行,但我们俩个女读者,反正就爱看这些情情爱爱,方霞太可惜了.......”
何小萍附和道。
“只能感叹残酷吧,我以前看《红岩》的时候也这样想过。”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摧毁给人看嘛,再说了,你们如果作为女读者,那自然是对立青有那么点不满的,可是真站在方霞的视角呢,她选择不与立青继续,不也是她自己的尊严吗?”
“你这样说还真是。”
何小萍点点头,但萧穗子却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你这本小说里,杨父的那一把左轮手枪好像就是全小说的线索哦,第一次开枪,就是立青打中了他的老婆林娥,第二次开枪,是杨立仁在上海开的.....第三次,是他想自杀,但失败了。”
刘峰闻言止不住笑。
“是的,枪在小说里的意象就是权力和暴力,杨父代表整个旧的体系,立仁作为长子是继承人,开的这第一个他认为革命的枪是错的,被立青搅黄了,这也是他们二人分歧的根本,第二枪自然也是错的,最后一枪,立仁想给自己所谓体面,但这把枪已经不属于他了。”
萧穗子打住了他的长篇大论。
“我不关心这个,我只关心,他们兄弟二人居然都爱上了林娥,这是为什么呢?这个林小姐有什么魔力?”
“林娥是那个时代最常见的知识青年的缩影,你说呢?”
萧穗子这才满意地靠在有点懵的何小萍身上。
“那你是不是最喜欢林娥这个女角色。”
“是的。”
这话听得萧穗子正想美滋滋地回他一句比较默契的对白,结果还没开口,车厢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青年拎着行李走过来,身后跟着个扎马尾的姑娘,两人东张西望找座位。
他们停在刘峰对面那张空着的长椅边。
“这儿有人吗?”男青年问。
刘峰摇摇头。
两人坐下,男青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书,姑娘凑过去看。
“又看这个?你都看一路了。”
男青年头也不抬。
“难得出来,多看几页。”
姑娘见状只觉他不解风情,撇撇嘴,往后靠了靠。
“你说,最近有什么好看的小说?”
“都差不多吧。”
“就那个……写《人到中年》的,谌容,你知道吗?”
“还行吧,有点意思。但也就那样,套路太明显。”
姑娘皱眉。
“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得了那么多好评,你一句套路就打发了。”
“好评是好评,文学是文学。”
“那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记》呢?”
“故事挺好,适合当下。”
姑娘有点不服气。
“那你说说,什么好?”
“高晓声的陈奂生吧,有意思。”
“还有呢?”
男青年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去年有个写《高山下的花环》的,刘峰,你听说过吗?”
姑娘点头,另一边萧穗子和何小萍的目光也凑了过去,只有刘峰面色如常地握着水壶,只是火车明明在晃动,但他手中的水却是静止的。
“那本我看过,哭得稀里哗啦的。”
男青年推了推眼镜。
“最初我也以为他敢写真实,写牺牲,逆流而上,不容易。那时候我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不搏名,不跟风。”
萧穗子和何小萍好奇地去看刘峰,而他依旧淡定,将水壶对准嘴巴,安心地喝水。
“但现在看,也不过是更能把握风向。知道什么时候该写什么,知道怎么写让上面满意、让读者哭。当然,故事性是好的,确实比有些人纯在抱怨和搏名强。”
刘峰差点没被一口水噎死,萧穗子和何小萍在对面憋着笑。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能挑出毛病?”姑娘继续问,刘峰此时也跟着她的声音转过头。
男青年不以为意,翻开那本包着牛皮纸的书。
姑娘凑过去看。
“《外国文艺》,1980年第三期,刚出的。”
“马尔克斯短篇小说四篇……马尔克斯是谁?”
“哥伦比亚作家,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代表。”
“魔幻现实主义是什么?现实主义我知道,这和魔幻有什么关系?”
“嗨,几句话讲不清楚,说了你也不懂。”
“你懂好多哦。”
姑娘把书接过来,翻开扉页。
“马尔克斯?哥伦比亚的?这地方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