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准备的一部分(1 / 2)自由的轻骑兵
梁沟兵工厂深处,机器的轰鸣声已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沉厚背景音,仿佛大地自身在搏动。
自四月那批代号C112、C20-1等技术跨越时代的精密机床进驻后,这座隐藏在山沟里的母机心脏,泵送出的工业血液愈发澎湃。
车间的灯光在蒸汽与电力混合驱动下显得稳定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切削液、热铁、机油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有的车间通过巨大天轴和纵横交错的皮带将动力传递给机床,有的车间则因电动机床不断增加,正逐步向大型制造厂发展。
它们共同用车刀啃噬着钢坯,溅起连绵不绝的湛蓝铁屑。
铣床发出均匀的嘶响,在铸件表面刻出精确的沟槽。
新添的深孔钻床正对着粗壮的枪管毛坯发出低沉的咆哮。
工人们身影忙碌,脸上却带着一种掌握着力量源泉的专注与沉稳。
月产步枪上千、炮弹壳上千、各类引信上千的目标,正从纸面化作流水线上越来越快的节奏。
枪械生产车间里,主任刘贵福却没在流水线旁,而是和七八个满脸油灰、手指关节粗大的老师傅挤在用作休息和开会的小工棚内。
烟雾缭绕,气氛有些凝重。
桌上摊着几张被机油浸得发黑的图纸,上面是捷克式轻机枪和民二四式重机枪的分解草图。
“任务又压下来了。”刘贵福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沙哑。
“各部都在扩编,新兵等着枪,更等着重家伙。咱们打了胜仗,缴获不少,可撒到那么多部队里,还是不够看。
我去军工部开会,人家说,现在咱们一个主力连,能有三四挺轻机枪,那都是尖子了!还都当宝贝似的集中在连部手里,舍不得下发到排。
重机枪?一个营能匀到一两挺就不错!歪把子、捷克式、转盘子、民二四、鬼子的九二式……五花八门,弹药补给能把后勤处长逼疯。”
1937年8月八路军改编时,全军仅装备轻机枪159挺、重机枪17挺,平均每个团仅配备轻机枪10余挺、重机枪不足2挺。
之后八路军不断作战、不断缴获,特别是今年129师战绩斐然,但机枪数量依旧不超过1000挺。
129师在1939年的团级单位超过20个,仅正规团就约有 720个步兵排,尚未计入大量地方游击队和区中队等。
部队缺乏机枪,缺乏统一弹药的机枪。
一个老师傅磕了磕烟斗:“可不是,拿咱们这里维修的机枪型号太杂,许多机枪真的都不堪使用。”
“战士们都盼着呢。不说学小鬼子那样多机枪,起码一个排得有挺轻机枪压阵,一个连怎么也得有重机枪撑腰杆子,冲锋固守才有底气。靠步枪和手榴弹,打阻击、攻山头,伤亡太大。”
“所以,军工部的命令很明确,仿制的捷克式和民二四,不能只停留在‘能造’、‘少量出’。”刘贵福指着图纸,“要快!要量产!问题是,怎么快?”
一阵沉默。
一个年轻些的技师先开口:“最直接的就是加机床,加人。咱们四月以来新增那些床子,精度是高,可数量还是不够分。枪管、机匣、枪机这些大件,还是卡在几台关键设备上。熟练工培养也得时间……”
“加机床、加人当然要,”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打断,他是造枪的行家,指着捷克式机匣的图纸说。
“可根子不在这里。你看这机匣,原设计是捷克那地方,机床多,工人手艺精,讲究个严丝合缝,大部分工序靠精细车削铣削出来。咱们照猫画虎,一个机匣,在咱最好的床子上,也得耗掉多少工时?还有这复进簧导杆、这闭锁卡铁,形状别扭,加工费时费力,稍微差一点就影响动作。”
“王师傅的意思是,原设计对咱不合适?”有人问。
“不是不合适,是太‘奢侈’!”王师傅提高声音。
“咱现在有了好钢,有了好床子,可咱缺时间,缺更多的床子!能不能……改改工艺?有些地方,是不是非得车那么多刀?有些零件,能不能换个法子做?比如这机匣,”他手指重重点在图纸上,“能不能不用整块好钢慢慢铣出来?咱现在能炼好铸铁了,用铸造的行不行?铸出个大概形状,只精加工关键配合面,工时能省下一大半!”
这话像在油锅里滴了水。立刻有人反对:“铸铁?枪机在里面咣当,能受得住吗?强度够吗?打不了多少发就裂了咋办?”
“就是,历来造枪,尤其是自动枪,机匣都是钢的。用铸铁,闻所未闻,太冒险了!”
“可咱们的高爆手榴弹壳、炮弹弹体,不也用铸铁吗?只要配方对,处理得好,未必不行。”另一个支持王师傅的老师傅沉吟道。
“我琢磨过,咱们现在用的合金铸铁,处理好了,硬度韧性都不差。机匣又不直接承受枪管的高温高压,主要是引导枪机运动和闭锁支撑。如果设计时把受力部位加强,用铸造未必不成。至少……可以试试看。”
争论声起来了。
有人坚持原工艺,认为质量可靠是第一,慢点就慢点。
有人支持大胆革新,认为不打破条条框框,产量永远上不去;还有人提出折中,部分零件改,核心部分保留。
这时,另一个一直闷头抽烟、专门负责重机枪部件试制的老师傅,用烟杆指了指民二四的图纸,哑着嗓子说:“轻机枪的机匣改铸铁,还能说道说道。可这重机枪,”他摇了摇头。
“分量重,发射时震动大,枪管一打热,整个机匣都跟着烫。民二四这机匣又大又沉,结构比捷克式复杂,里面导轨、闭锁支撑面更多。用铸铁?我心里更没底。还有它这巨大的受弹机盖、三脚架,件件都是又大又费工时的铁疙瘩。光靠车铣,猴年马月能攒出一挺完整的?”
这话又把难题摆了出来。
民二四重机枪结构更复杂,重量大,对材料和加工的要求似乎也更高。
如果轻机枪的工艺革新是冒险,那重机枪的简化似乎更是难上加难。
刘贵福一直听着,这时用力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众人:“吵能吵出机器来?王师傅说的有道理,捷克人造枪,是照着他们家底子来的。咱们家底薄,就不能完全照着他们的路子走。改工艺,不是偷工减料,是让工艺适应咱们的条件!”
“我看,咱们分两头走。第一,打报告,申请再调拨或自制一批专用机床,特别是加工枪管和复杂曲面的。第二,成立个工艺改进小组,就由王师傅牵头,专门研究哪些零件能改工艺!”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机匣铸改,我觉得可以试!选最好的铸铁料,改进砂型,加强关键部位,热处理咱们下功夫。先铸它十个二十个,拿来做破坏试验,静力压,敲打,上枪机循环测试。行了,咱就大胆用;不行,也死了这条心,再想别的法子。还有那些形状古怪的小零件,看看能不能改成精铸,或者把几道工序合并。”
接着,他转向那位担忧重机枪的老师傅:“老李,你的顾虑也对。重机枪体量大,要求可能更高。但道理是相通的。它那些大部件,比如三脚架、受弹机盖,是不是也能想法子简化?
不一定非得用整块好钢铣出来吧?能不能用厚钢板冲压成型再焊接?或者用型材组合?机匣铸改如果轻机枪试验成功了,重机枪的机匣是不是也能参考,但用料和加强要更足?这些都需要琢磨,不能因为它难就绕着走。重机枪前线更缺,更等不起!”
他最后总结道:“前线等着要枪,等不起咱们慢工出细活。质量要保证,但保证质量的法子不止老路一条。咱们有好钢,有好床子,更得有敢想敢干的脑筋!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的话定下了调子。
老师傅们不再争论,眼神里燃起了挑战的光芒。
他们开始具体划分哪些零件可以尝试工艺革新,哪些必须坚守原工艺,讨论的热烈程度更甚之前。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更为宽敞、但同样嘈杂的车间里,迫击炮已经开始小批量的生产。
尽管公义铁匠铺供应了无缝钢管,生产量还是不大。
这里还有许多工艺没有成熟,也缺乏足够的瞄准镜。
根据地生产能力不足,也拖累了迫击炮的生产。
一边还有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是火炮研发试制区域,中央的石台上,固定着一门闪烁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九二式步兵炮的仿制样品。
旁边的工作台上,摊开着更为复杂的图纸,以及几个刚刚加工出来的炮闩零件毛坯。
“炮管坯子,公义那边送来的质量没得说,加工余量给得足,材质均匀。”一个戴着眼镜、技术员模样的人指着炮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