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国道上晃晃悠悠地开着，车厢里鼾声此起彼伏。

抗洪这几天，所有人都是透支着身体在拼，现在任务结束，紧绷的神经一松，困劲儿就跟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马奎靠在座椅上，脑袋歪向车窗，嘴巴微张，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作训服领口上，湿了一小片。

江屹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头一点一点的，随时会栽到过道里。

周玄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有点乱。

抗洪这些天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在眼前闪过。

浑浊的洪水、绝望的呼救、战友们扛着沙袋踉跄奔跑的身影、林宇倒在河堤上再也没起来的那一幕……

还有那个小女孩的妈妈跪在地上哭着感谢，老大爷硬往怀里塞菜籽油，老太太递过来的那面锦旗——“人民卫士，恩情似海”。

大巴车又开了几个小时，终于驶进了陆军指挥学院的大门。

“全体都有！下车集合！”

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纷纷站起身，伸懒腰的伸懒腰，拿行李的拿行李，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可算到了。”马奎拎起自己的背囊，又顺手帮周玄拎了一个，“老周，你慢点，别扯着伤口。”

“我又不是纸糊的。”周玄笑着接过背囊，跟着队伍走下车。

刚一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食堂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

“我靠，好香啊！”马奎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今天食堂肯定做红烧肉了！我这鼻子，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出来！”

“你那不是鼻子灵，是馋。”江屹笑道。

“馋咋了？抗洪这么多天，天天啃馒头就咸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天非得整两碗红烧肉补补！”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宿舍楼走去。

推开307的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的妈呀，这屋里跟蒸笼似的。”马奎把背囊往床上一扔，伸手去开窗户。

周玄走进屋，把东西放下，坐在床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了。

折腾了这么多天，终于回来了。

“老周，你先歇着，我去水房打壶水。”苏翰文拿起暖水瓶，往外走。

“我也去。”江屹跟了上去。

马奎把床单扯下来，抖了抖灰，往床上一躺，眼睛盯着天花板，悠悠地说：“老周，你说咱这次抗洪，算不算立功了？”

周玄靠在床头：“立功？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想立功。”

“那不一样。”马奎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我听说，参加这种大型抗洪抢险，表现突出的，都能立功。咱俩都跳水里救人了，这还不算突出？”

“算不算突出，不是咱自己说了算的。”周玄摇了摇头，“再说了，这玩意，说立功，真不好评。这么多士兵舍生忘死没日没夜的，给这个，其他人心里能平衡吗？他们也没少出力？”

“我估计，立功也是集体功，个人的话，估计没有，或者很少。”

马奎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也是……咱们还算好的。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咱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大的福气了。要立功，也是优先考虑他们。”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没多久，江屹和苏翰文拎着暖水瓶回来了。

“水房的水刚烧开，烫得很。”江屹把暖水瓶放在桌上，“老周，你先洗洗，身上那股泥腥味，隔着三米都能闻见。”

“行。”周玄起身拿过脸盆和毛巾。

他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

衣服刚换好，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玄，马奎，你们在吗？”

是秦海的声音。

“在！秦队您进来！”

秦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

“都收拾好了？收拾好了跟我去趟大队部，大队长要见你们。”

“大队长？”马奎一愣，“见我们干啥？”

“去了就知道了。”

“别磨蹭，赶紧的，大队长等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秦海往外走。

…………

来到大队长办公室，秦海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两人先进去。

陆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到两人进来，放下文件，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别站着。”

“是！”两人规规矩矩坐下。

陆峥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玄胸口的纱布上。

“伤怎么样？”

“报告大队长，小伤，不碍事。”周玄道。

“小伤？”陆峥哼了一声，“医疗小组的报告我可看了，胸口软组织挫伤，肩膀磨损严重，还吐了血。这叫小伤？”

周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笑了一声。

陆峥没再追究，靠回沙发，语气缓了几分：“行了，说正事。”

“这次抗洪，你们俩表现突出，尤其是周玄，跳进洪水里救那个小女孩的事迹，省台新闻都播了。学校这边，已经向上级申请了嘉奖，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马奎眼睛一亮：“大队长，啥嘉奖啊？”

“三等功。”陆峥看了他一眼，“怎么，嫌小？”

“不嫌不嫌！”马奎连忙摆手，笑得合不拢嘴，“三等功就挺好，挺好！我还以为这次是集体功呢！没想到还有个人的。”

陆峥看向周玄：“你也是三等功。本来想给你报二等功，但考虑到你去年刚拿过二等功，连续两年拿二等功，程序上比较麻烦，就先给三等功。等年底再看。”

周玄连忙道：“谢谢大队长！三等功已经很好了，我不挑。”

“不挑就好。”陆峥点了点头，叮嘱道，“回去好好养伤，别急着训练。伤好了再慢慢恢复，别逞强。”

“是！”

……

接下来的几天，周玄过得很清闲。

不是他想清闲，是秦海盯着他，不许他上训练场，每天就是去教室听课，然后回宿舍休息，连早晚操都给他免了。

“秦队，我真没事了，你就让我去跑两圈吧。”周玄坐在宿舍里，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跟来查铺的秦海讨价还价。

“跑什么跑？”秦海瞪了他一眼，“医生说了，你胸口的伤至少得养一周。一周之内，不准剧烈运动。你要是敢偷跑出去练，我关你禁闭。”

周玄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宿舍。

一周后，周玄胸口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纱布拆掉，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疤痕。

他第一时间就去了训练场，把落下的训练补了回来。

四百米障碍、五公里武装越野、射击、格斗……

一项一项过，成绩虽然比抗洪前稍微差了一点，但底子还在，练几天就回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上课、训练、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转眼间，几个月过去了。

辽东的夏天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场秋雨一场凉，树叶开始泛黄，风里带着丝丝凉意。

这天上午，周玄正在教室里上军事地形学，讲的是等高线判读和地图标绘。

教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参谋，讲课慢条斯理，但内容扎实，全是干货。

周玄听得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自从学霸系统激活后，他的领悟力和记忆力一直在稳步提升，以前觉得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现在听一遍就能记住，再琢磨琢磨就能吃透。

再加上他本身就肯下功夫，晚上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学习室看书、做题，成绩想不好都难。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教员合上课本，扫了一眼教室：“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作业把课后第三题、第五题做完，下次上课交。”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教员刚走出教室，马奎就凑了过来，趴在周玄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老周，你说这军事地形学咋这么难呢？我连等高线都看不太明白，教员还让我们标绘地图，这不是为难我吗？”

“你上课认真听了没？”周玄一边收拾课本，一边问他。

“听了啊，可听着听着就走神了。”马奎挠了挠头，“那些线密密麻麻的，跟蜘蛛网似的，我一看就眼花。”

“你就是静不下心来。”周玄把课本放进书包，站起身，“晚上去学习室，我给你讲讲。等高线其实不难，你只要搞懂基本原理，剩下的就是多练。”

“真的？那可太好了！”马奎眼睛一亮，“老周，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晚上我请你吃饭，食堂红烧肉，管够！”

“得了吧，你上次请我吃饭，还是抗洪的时候说的，到现在都没兑现。”周玄笑骂道。

“那不是一直没机会嘛。”马奎嘿嘿一笑，“今天晚上，一定兑现，绝不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