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半。

军校综合训练场。

综合训练场大得吓人，一眼望不到头，划成了好几个区域：四百米障碍场、投弹场、战术场、射击场，最靠外侧的一片，就是格斗训练场。

地上铺着磨得发白的旧训练垫，旁边立着一排半旧的沙袋。

边上还堆着拳套、护具、几根用来练反应的木棍。

没有花里胡哨的设备，全是部队最朴素、最实用的那一套。

秦海中队长带着二中队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场上已经热闹得不行。

好几个学员队、大三本科班的人都在这儿训练，喊杀声、拳脚砸在沙袋上的闷响、教官的呵斥声混在一块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全都有！向右看齐！向前看！”

秦海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场上的气氛，开口道：“今天下午就练一样——格斗。”

底下学员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大半。

马奎在队伍里偷偷跟江屹嘀咕：“可算练点真东西了，上午坐得我屁股都快粘椅子上了。”

江屹小声回：“你就盼着动手，等会儿被人按在垫子上，可别喊疼。”

“放屁！”马奎瞪他一眼，“老子在集训队，可是第二！妈的，要不是体力差一点点，就是第一了”

“那第一是谁？”两人好奇问道。

马奎闻言，顿时一哼，朝着周玄努力努嘴，“除了这个变态，还能又谁？”

几人小声斗嘴，队伍前面，秦海的声音继续传来：

“咱们中队，全是基层提干上来的，体能、格斗都不算差，但动作野、不规范，毛病不少。”

“今天，先从基本动作捋起：直拳、摆拳、正蹬、侧踹、防腿、防拳、摔法。”

“两人一组，互相喂招，不准偷懒，不准玩虚的！”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全班齐声大吼，气势一点不比旁边本科班的弱。

“解散！取护具！”

一声令下，队伍瞬间散开，热闹得跟开锅了一样。

“老周，咱俩一组！”马奎一把拽住周玄，生怕被别人抢了，“我给你喂招，你可别下手太狠啊！悠着点，又不是像集训队那样，非要比个第一出来。”

周玄笑了笑：“你放心，我留着力呢。”

“我可不信。”江屹笑道：“你这家伙，看着温和，一训练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翰文抱着护具走过来：“别贫了，赶紧穿上，中队长正盯着呢。”

几人套上护具、戴上半旧的拳套，往训练垫中间一走，立刻开始热身。

压腿、活动肩颈、空击找节奏，啪啪啪的拳脚声很快响了起来。

“直拳！走！”

“护头！别漏脸！”

“腿抬高点！踹出去要干脆！”

秦中队和他带过来的几个训练教官，一个个都在边上盯着，动作不标准，当场就给你掰过来。

周玄和马奎一组。

马奎一开始还装模作样摆架子，结果周玄一抬手，虚晃一拳，顺势一拉一送，马奎“哎哟”一声，差点摔在垫子上。

“我靠！老周你阴我！”马奎爬起来，一脸不服，“再来！我认真了！”

周玄无奈笑道：“大哥，虽然咱们格斗不赖，但也没必要这么演吧？都在训练场上了，咱认真点行不？”

马奎无奈，“行行行！遇到你这个训练狂魔，算我倒霉。想趁机偷懒休息一下都不行。”

旁边，苏翰文和江屹也打得有模有样。

都是基层滚上来的兵，谁没在连队练过格斗？

虽然动作不算标准，但够狠、够实用，都是能直接用在对抗里的东西。

场上气氛越来越热，汗味儿、尘土味儿、喊杀味儿混在一起。

没过多久，旁边不远处，一群大三本科班的学员也结束了热身，围在一块儿说笑。

其中一个身材挺拔、肩背很宽的学员格外扎眼，皮肤是常年训练晒出来的健康黑，眼神亮得很，一举一动都带着股练家子的利落劲儿。

“那是谁啊？”江屹歇口气，往那边瞥了一眼，“看着挺猛。”

苏翰文看了两眼，低声道：“我知道这个人。大三指挥专业的，叫陈皓宇，听说在学校格斗比赛拿过名次，本科班里面数一数二的好手。”

“这么牛？”马奎咋舌，“怪不得气场不一样。”

周玄也顺着看了一眼，没太往心里去，低头继续活动手腕。

练了差不多半小时，陈皓宇那边几个人说笑几句，还真朝这边走了过来。

带队的是个肩章一杠三星的上尉教官，笑着跟秦海打了个招呼：“秦中队，你们中队这训练气氛可以啊，全是基层骨干，底子就是扎实。”

秦海也笑着回应道：“你们本科班才是科班出身，动作标准，我们这帮兵，都是野路子。”

“别这么说。”上尉教官摆手，“格斗这东西，不是看花架子，是看实战。正好，他们也练得差不多了，要不……互相交流交流，过过招？”

这话一出口，两边学员瞬间都精神了。

交流、过过招，说白了，就是切磋比试。

没有谁看不起谁，就是军校里最常见的互相较劲、互相涨经验。

秦海略微一顿，看了一眼自己的兵，朗声问：“你们有没有人愿意上去，跟本科班的同志交流交流？”

“有！”

队伍里立刻有人应声。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二班一个叫赵锐的学员，二期士官，在原单位也是训练尖子，胆子大得很。

“报告中队长！我来！”

“好！”秦海点头，“点到为止，不准下死手，注意安全。”

“是！”

对面，陈皓宇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一个小个子学员主动上前：“皓宇，我先来。”

这人叫林子墨。

两人走到垫子中央，互相敬了个礼，示意之后，立刻拉开架势。

“开始！”

哨声一响，两人瞬间动了。

林子墨是科班训练，步伐灵活，直拳摆拳衔接得特别顺，腿法又快又刁。

赵锐是基层路子，敢打敢拼，力量足，防守稳，硬扛着往前顶。

一开始还打得有来有回。

可没过十秒钟，差距慢慢就显出来了。

林子墨步伐一绕，避开正面，突然一记低扫腿，赵锐重心一歪，林子墨顺势一扣一拉，赵锐“啪”地一声，摔在了垫子上。

“第一场，本科班林子墨胜！”

赵锐爬起来，抹了把汗，有点不服，但也服气，敬礼道：“承让了！”

林子墨伸手拉了他一把：“你力量真够大的，刚才差点顶不住。”

二中队这边见己方输了，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了。

都是基层骨干，在原单位哪个不是尖子？

第一把就输了，心里难免有点憋得慌。

“我来！”

又一个学员站了出来，叫王浩，在连队当过侦察班副班长，格斗也算一把好手。

“好样的！”

“浩子，干他！给咱们中队长长脸！”

王浩点点头，走上垫子。

对面林子墨刚赢一场，气正盛，也不推辞，再次上场。

这一场打得比上一场更凶。

王浩明显吸取了上一场的教训，重心压得很低，防腿防得特别死，近身就想抱摔。

林子墨也不慌，靠着灵活的步伐跟他绕，时不时冷不丁来一下快腿。

两人缠打了快一分钟。

最后王浩想冲上去硬摔，被林子墨抓住空档，一记精准的侧踹踹在大腿上，紧接着一个利落的夹颈摔，再次把人放倒。

“第二场，本科班林子墨胜！”

“我靠……”

“这小子也太灵活了，跟泥鳅一样。”

江屹皱眉：“咱们的动作还是太直了，人家科班的，节奏、步伐都比咱们细。”

苏翰文低声道：“再输一场，咱们中队面子上就真不太好看了。”

连续两场输下来，二中队这边瞬间安静了不少。

刚才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谁不想赢？

尤其是在这么多本科班学员看着的情况下，再输一把，脸都有点发烫。

秦海中队长的脸色也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直接开口骂道：“一群废物！一下子就被人家放倒两个，还他妈好意思说自己是部队的尖子！”

这时，对面那上尉，再次乐呵呵的开口问道：“还有想上来比的吗？”

队伍里没人应声。

不是不敢上，是心里没底，怕再输。

马奎憋得难受，偷偷撞了撞周玄，压低声音：“老周，不行该你上了！咱们俩随便出去一个，教教他们做人！再输，咱们基层骨干的脸都要丢光了！”

江屹也点头：“老周，你上吧，你力量、反应都比我们强，肯定能赢。”

苏翰文也看过来：“我也觉得你最合适。”

周玄刚想开口，还没等他出声，对面人群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陈皓宇，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目光直接穿过人群，落在了周玄身上。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皓宇没看别人，就盯着周玄：

“这位同志，我认识你。”

周玄微微一怔：“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