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

全国无数个家庭里，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不睡了。

春晚已经结束了，零点的钟声已经敲过了，饺子已经吃过了，拜年的消息已经发过了。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时候应该关电视、上床、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串门拜年。

但今晚没有一家人关电视，没有一个人上床睡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架以十六点七公里每秒的速度飞向月球的白帝上。

石磊家的院子里，人群没有散。

不是不想散，是散不了。

脚麻了，腿僵了，腰酸了，但没有一个人走。

有人在院子里踱步，有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村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最前面，双手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镇长站在院子门口，他今年五十三了，从来没有熬过通宵，但今晚他决定破个例。

白帝的驾驶舱里，机载AI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一次

“预计抵达时间，约五小时。”

“预计抵达时间，约四小时。”

直播间里，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没人发了，是所有人都在等，偶尔飘过一条，字数不多，但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距离月球还有十五万公里，快了。”

“我从零点开始等，等到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我爸说他不等了先睡了，刚才又端着茶杯出来了，假装倒水，其实眼睛一直在瞄电视。”

“我妈把家里的闹钟定在了五点半，说要在白帝降落之前起来。”

“真的好激动啊，不知道为什么，一整晚心里都亢奋的不行，根本就碎不着。”

“兄弟我和你一样，我以前买新手机等发货都没这么亢奋过。”

星海之中，白帝已经飞过了大半。

舷窗外，月球从一个小小的光斑，变成了一轮弯弯的月牙。

接着又从弯弯的月牙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银盘。

最后，眼前的画面成了一片灰色。

在沈飞的视野里，他已经能够看到完整的月球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个三百六十度方向观察都是漆黑的空间里，凭空悬浮着一块原不溜秋的灰色石头。

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生命，就那么悬在黑色的背景上，一动不动。

沈飞向地面指挥中心汇报道：“报告地面指挥中心，白帝先锋号即将进入月球轨道。”

地面指挥中心，方援朝的声音从耳麦里插进来，“报告状态。”

沈飞扫了一眼仪表盘说：“先锋报告，距离月面还有六百公里，引擎正常，轨道正常，人正常。”

周政易问：“人正常是什么意思？”

石磊抢答说：“意思是没吐，没晕，没吓得尿裤子。”

地面一阵哄笑。

李卫国的声音最大，“石磊，你小子要是敢在月球上尿裤子，回来我让你扫一年厕所！”

石磊一本正经说：“报告首长，望舒外骨骼有尿液回收系统。”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