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9章 鬼王夜谒(1 / 2)时光一过不再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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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三藏辗转难眠,见窗外一轮孤月,心有所感,不禁作诗一首,一抒离乡之情,二表取经之艰,尤其是最后半句“何日相同返故园”,道尽惘然。

行者闻言笑道:“师父,你只知月色光华,心怀故里,更不知月中之意,乃先天法象之规绳也。月至三十日,阳魂之金散尽,阴魄之水盈轮,故纯黑而无光,乃曰晦。此时与日相交,在晦朔两日之间,感阳光而有孕。”

“至初三日一阳现,初八日二阳生,魄中魂半,其平如绳,故曰上弦。至今十五日,三阳备足,是以团圆,故曰望。至十六日一阴生,二十二日二阴生,此时魂中魄半,其平如绳,故曰下弦。至三十日三阴备足,亦当晦。此乃先天采炼之意。我等若能温养二八,九九成功,那时节,见佛容易,返故田亦易也。诗曰: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采得归来炉里炼,志心功果即西天。”

那长老听说,一时解悟,明彻真言,满心欢喜,称谢了悟空。

沙僧在旁道:“师兄此言虽当,只说的是弦前属阳,弦后属阴,阴中阳半,得水之金;更不道水火相搀各有缘,全凭土母配如然。三家同会无争竞,水在长江月在天。”

那长老闻得,亦开茅塞。

正是理明一窍通千窍,说破无生即是仙。

八戒见大哥和三弟都有如此见地,不甘为后,上前扯住长老道:“师父,莫听乱讲,误了睡觉。这月啊:缺之不久又团圆,似我生来不十全。吃饭嫌我肚子大,拿碗又说有粘涎。他都伶俐修来福,我自痴愚积下缘。我说你取经还满三涂业,摆尾摇头直上天!”

三藏道:“也罢,徒弟们走路辛苦,先去睡下,等我把这卷经来念一念。”

行者道:“师父差了,你自幼出家,做了和尚,小时的经文,那本不熟?却又领了唐王旨意,上西天见佛,求取大乘真典。如今功未完成,佛未得见,经未曾取,你念的是那卷经儿?”

三藏答道:“我自出长安,朝朝跋涉,日日奔波,小时的经文恐怕生了,幸今夜得闲,等我温习温习。”

行者道:“既这等说,我们先去睡也。”

他三人遂各往一张藤床上睡下。

长老掩上禅堂门,高剔银缸,铺开经本,默默看念。

正是那楼头初鼓人烟静,野浦渔舟火灭时。

三藏坐于宝林寺禅堂中,灯下念一会《梁皇水忏》,看一会《孔雀真经》,不觉窗外风声飒飒,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那长老恐吹灭了灯,慌忙将褊衫袖子遮住,又见那灯或明或暗,便觉有些心惊胆战。

此时又困倦上来,三藏不觉伏在经案上盹睡,虽是合眼朦胧,却还心中明白,耳内嘤嘤听着那窗外阴风飒飒,真个是那淅淅潇潇,飘飘荡荡。

一阵家猛,一阵家纯。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

直刮得那东西馆阁门窗脱,前后房廊神鬼瞋。佛殿花瓶吹堕地,琉璃摇落慧灯昏。香炉攲倒香灰迸,烛架歪斜烛焰横。幢幡宝盖都摇拆,钟鼓楼台撼动根。

那长老半梦半醒间,忽听耳边有人隐隐叫一声:“师父!”

忽抬头,见门外站着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中垂泪,口里不住叫:“师父!师父!”

三藏起初以为是八戒贪顽,去后山游水湿了身,揉了揉眼定睛一瞧,见那人:

头戴冲天冠,腰束碧玉带。身穿赭黄袍,足踏无忧履。手执白玉圭,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俨然帝王相,只是影朦胧!

那身影飘飘荡荡至他面前,躬身施礼,口呼:“师父万望救我一救!”

三藏大惊,以为厉鬼上门索命,忙道:“你是何方邪魔妖孽,敢来此戏我?可知我乃奉东土大唐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者。我手下有三个徒弟、二个护法,都是降龙伏虎之英豪,扫怪除魔之壮士。他若见了你,碎尸粉骨,化作微尘。此是我大慈悲之意,方便之心。你趁早儿潜身远遁,莫上我的禅门来!”

那人倚定禅堂道:“师父,我不是妖魔鬼怪,亦不是魍魉邪神。”

“那你是何人?”

那人道:“圣僧容禀,此地正西四十里有座国城,名曰乌鸡国,我本是那国中之主。”

三藏闻言更惊,连忙让坐,伸手却扑了一空。

那人道:“师父,我已死多年,成了无形之鬼,凡人碰我不得。”

三藏强装镇定,问道:“陛下既已归臭,自该去幽冥投胎,何故月夜至此,莫非是心中有怨气未消,想让贫僧为你念经超度超度?”

“师父慧眼如炬,寡人至此拜谒,确有天冤!”

“陛下请讲。”

那人道:“师父,容我从头讲来。五年前,我国中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

三藏闻言恍然,点头叹道:“陛下,古人云:‘国正天心顺。’想必是你不慈恤万民,既遭荒歉,怎么就躲离城郭?且去开了仓库,赈济黎民;悔过前非,重兴今善,放赦了那枉法冤人。自然天心和合,雨顺风调。”

那人道:“我国中仓廪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如此三年,只干得河枯井涸。正都在危急之处,忽然钟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先见我文武多官,后来见朕,当即请他登坛祈祷,果然有应,只见令牌响处,顷刻间大雨滂沱。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不能润泽,又多下了二寸。朕见他如此尚义,就与他八拜为交,以兄弟称之。”

三藏一怔,即道:“此陛下万千之喜也。”

“喜自何来?”

长老道:“那全真既有这等本事,若要雨时,就教他下雨,若要金时,就教他点金,岂非好事?”

“长老有所不知。”那人长叹一声,“朕与他同寝食者,只得二年,又遇着阳春天气,红杏夭桃,开花绽蕊,家家士女,处处王孙,俱去游春赏玩。那时节,文武归衙,嫔妃转院。朕与那全真携手缓步,至御花园里,忽行到八角琉璃井边,不知他抛下些甚么物件,井中有万道金光。哄朕到井边看甚么宝贝,他陡起凶心,扑通的把寡人推下井内,将石板盖住井口,拥上泥土,移一株芭蕉栽在上面。”

“可怜我啊,已死去三年,是一个落井伤生的冤屈之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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