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怕弄出一点声响。

川岸文三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坂本政右卫门站在窗边，把那块黑布掀开了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在下雨。

四月的南京，下起了细密的雨丝。

他看了一眼，又把黑布放下了：“四月了，还这么冷。”

没有人接话。

直到作战参谋小林中佐，捧着一张电报纸，快步进来。

靴声踩碎了寂静，山田乙三才缓缓转过身。

“各位长官，电报拟好了。”小林中佐立正敬礼，双手捧着稿子，纸张还带着刚写完的油墨气。

“念。”山田乙三抬了抬下巴示意。

小林清了清嗓子，展开电报纸。

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鹰崎拓人司令官阁下。

四月七日晨，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王殿下，于上海江湾遇袭。

下午三时零九分，薨逝于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野战医院。

上海现由宪兵司令部代行维持，秩序尚稳，然此事关系重大，非阁下亲临不足以镇抚。

恳请阁下即刻南下，共商大局。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念完最后一个字，小林把纸张放在桌面上。

抬起头，看着对面山田乙三的脸色：“阁下，这样写。。。可以吗？”

山田乙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稿子，指尖顺着字迹，从头滑到尾。

目光在共商大局四个字上，顿了顿。

屋里很静。

众人都没说话，只有挂钟的滴答声，衬着呼吸声。

片刻后，他拿起搁在砚台边的钢笔，笔帽旋开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楚：“改两个字。”

“哪两个字？”小林凑上前半步。

“把共商大局，改成主持大局。”

小林猛地愣住了：“阁下，这。。。”

“照改。”

山田乙三的语气没半点波澜，他把笔递了过去。

小林不敢再多问。

他连忙伏下身，小心翼翼地划掉共商二字，工工整整地补上主持。

钢笔尖蹭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改完，山田乙三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眉头微蹙，像是还不满意，小林的心提了起来。

“在最后加一句。”山田乙三抬眼看向他：“一切事宜，悉听尊便。”

小林的手，猛地一抖，钢笔尖差点戳破纸张。

他愕然抬头，盯着山田乙三，眼睛都瞪圆了：“阁下。。。”

“写。”

只有一个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嗨咿。”

小林咬了咬牙，低下头，把那八个字，一笔一画地添在了电报末尾，落笔的时候，他的指节都绷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