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想过一个最要紧的问题。”他顿了顿：“支那人怎么会知道殿下的出行路线？怎么会提前埋伏？”

作战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

“还有。”山田乙三没理会众人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指尖又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战报上说，殿下在江湾镇，是被炸药的冲击波震伤，车辆侧翻，磕伤了后脑。”

我把报告给战地医官看过，他给的判断是，重度脑震荡，加颅骨骨折，虽重，但未必救不回来，送医及时的话，存活率至少有五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很慢，很重。

“可殿下死在了医院的门口。一枪，正正打在后脑。”

山田乙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开枪的人，就等在医院门口，这意味着什么，诸位还不明白吗？”

山田乙三微微前倾身子。

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拧成两个疙瘩：“袭击的人，不仅知道殿下今天会走江湾，还预判好了殿下受伤之后，会被送到哪家医院。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地图上一点：“他算准了路线，算准了袭击的力度，车是改装防弹的，可能炸不烂，但能把人震伤。

算准了殿下受伤会送到哪一家，提前埋伏好了。”

山田乙三把手收回来，握成拳，轻轻砸在桌面上：“就等着致命一击。

“呵呵。”

山田乙三忽然笑了两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关键是，还真让袭击者做到了。”

“这怎么可能？！”冈村宁次猛地皱紧了眉头。

他终于动了。

他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按了很久，像是要把那个烟灰缸按穿。

“知道殿下出行路线的人，屈指可数，送医更是临时决定的。”

他抬起头，看向山田乙三。

“袭击者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知道？！”

。。。。。。。。。。。。。

过了很久。

真的很久。

久到墙角的煤炉里，那几点暗红的炭星，又灭了两颗。

久到那一线从黑布裂缝里漏进来的光，从地板上挪到了墙根。

第101师团长伊东正喜，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自己都听得出：“你们的意思是说。。。在知情者中，有人泄露了殿下这次行程的详细情况？！”

山田乙三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桌案的那张地图上。

枯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江湾镇那个猩红的圈。

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

没有人接话。

坂本政右卫门的脸，涨得更红了。

他把拳头攥得响，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还有一件事，屋里这些人的心里，都转过了无数遍。

却谁都不敢先吐一个字。

朝香宫鸠彦王死了。

华中派遣军名义上的最高司令官，没了。

按陆军的规矩，司令官的人选，必须由东京大本营亲自裁定。从提名，到陛见批准，再从本土启程赴任，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可这等待的时间，遣军几十万部队，谁说了算？

前线的攻势，要不要按原计划推进？

已经打出去的部队，要不要收回来？

前线那些师团，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要补给，每天都在等命令。

命令从哪儿来？

没人敢问。

上海这桩捅破天的刺杀案，又该由谁来收拾残局？

更没人敢深想的是，殿下死得蹊跷，真要彻查下去，会牵出多少人？会掀翻多少势力？

大家都是在华中战场上盘根错节的人，谁的手里，都未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