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84章 救,还是不救?(1 / 1)西荒财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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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日,军统北平站的情报人员如被拧至极致的发条,连喘息的间隙都未曾有过。

他们穿梭在北平城的街巷暗影里,将碎片化的消息层层汇总,反复核验,每一份密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被火速递往隐秘据点。

陈恭澍已一夜未眠,他枯坐在“荣宝斋”密室的梨花木桌后,周身被浓稠的寂静包裹。

桌上摊开的北平地图早已被指尖反复摩挲得边角发毛泛卷,边缘甚至磨出了细碎的纸絮,关键路口处用红铅笔重重圈了三个圆点,红痕深透纸背,像是烙在心上的印记。

地图旁的几张纸笺摆得规整,行动路线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街巷编号,人名,每个人的名字旁都工整备注着武器型号与分工,武器清单则按长短枪,手雷,弹药分类罗列,条目清晰。

房梁上昏黄的灯光投下,将他紧锁的眉头拉得愈发纤长。

眼底的红血丝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蔓延,从眼尾缠向瞳孔,连下颌线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透着不容松懈的紧绷。

凌晨四点的钟声从远处教堂隐约飘来,沉闷而悠远,刚漫过密室的木门,那扇厚重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赵广元端着搪瓷茶缸躬身而入,脚步轻得似猫踏软垫,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生怕惊扰了这满室沉郁的气压。

茶缸沿冒着的白汽在冰冷的空气里转瞬即逝,只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浅浅的雾痕。

“陈站长,歇会儿吧,这茶刚沏的,祁门红,能暖暖身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喉咙溢出,放下茶缸时动作轻缓,瓷面与木桌碰撞,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陈恭澍没有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死死钉在地图上“煤渣胡同”四个字的位置,话语却泄露着心底的焦灼:“煤渣胡同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粗砂纸反复磨过,带着一夜未语的滞涩,尾音里还裹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自北平被日军占领,北平站便转入地下隐秘运作,但这些年发展的线人却早已渗透在各行各业,从街头小贩到医院医师,无处不在。

此次刘戈青被捕,戴笠能第一时间获知消息,甚至摸清具体境遇,全赖其中一名潜伏在日军管控医院的医生,那是军统早年发展的线人,也是此刻唯一能传递出刘戈青近况的希望。

赵广元将茶缸推至桌角,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梨花木桌面便猛地缩回袖口,反复搓了搓以驱散寒意。

脸上堆起难以掩饰的痛惜与无奈,嘴唇动了动,终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又迅速被周遭的寒气吞噬。

“刚收到陈医生送出的条子,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想来是仓促间写就的。。。。刘戈青,怕是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裹着涩意,每一个字都似千斤重,“日本人把能用的刑具全搬了出来,老虎凳,辣椒水,烧红的烙铁轮番招呼,他牙关紧咬,硬是半个字都没吐,可身子早已被折腾得彻底垮了。

条子上还说,刘戈青两条腿被打断后,又遭恶犬撕咬,如今连坐都坐不稳,左眼被竹签戳瞎,空洞的眼窝渗着血丝,只剩一口气勉强吊着。”

陈恭澍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铅笔,笔杆被攥得咯咯作响,深深嵌进掌心的纹路里,指节瞬间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直跳,绷得似要断裂。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铅笔从中间骤然折断,半截笔芯带着力道崩落在地图上,在“煤渣胡同”四个字旁留下一道刺目的黑痕,如同心头裂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蚀骨痛楚,赤红的血丝愈发浓重,却又凭着极强的自制力强行将情绪压在眼底,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剩一片死寂。

赵广元盯着他紧绷的侧脸,那侧脸在昏黄灯光下线条冷硬,却难掩细微的颤抖。他迟疑了片刻,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还是把那句沉甸甸的话问了出口。

“救,还是不救?”

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石头,重重砸在密室的寂静里,震得人耳膜发鸣,心口发慌。

救,便是要硬闯日军严密管控的煤渣胡同,要付出多少代价!

王克敏那边还等着锄奸呢!

不救,便是眼睁睁看着浴血不屈的弟兄在日军手中耗尽最后一口气,于心于义,皆难容忍。

此时的军统,尚未迈入后期规模暴涨,体系臃肿的阶段,自然也无那般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乱象。

相较于后来吸纳各方人员,泥沙俱下的局面,这一时期的军统队伍,堪称是浓缩了军中精华的精锐之师。

成员无一不是从全军各部队的精锐里精挑细选而来,不仅需具备过硬的军事素养,敏锐的侦察能力,更要通过层层严苛的忠诚度考核,方能跻身其中。

规模远不及后来那般庞大,人数精炼且核心凝聚力极强,远非后期动辄数万,派系交错的格局可比。

也正因如此,圈子相对纯粹,但凡立下些许功绩者,即便未曾谋面,其名声也早已在同袍间口耳相传,彼此都能道出几分对方的战绩与风采。

颇有“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的默契。

对陈恭澍,赵广元这样的地方站高层而言,军统弟兄都是生死同袍,是能在险境中托付后背,绝境中共生共死的战友,情谊纯粹而厚重。

这份羁绊,与后期军统内部派系倾轧,权力争夺不断,为了一己私利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污浊风气,形成了云泥之别。

陈恭澍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密室里静得可怕,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他自己胸腔里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戴笠的“尽量救”三个字轻飘飘的,可在敌后的北平,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现在硬闯煤渣胡同宪兵队,等于提前暴露整个行动小组,针对王克敏的刺杀行动就极大可能受到影响。

可若是不救,刘戈青这样有过功劳的人都能被放弃,军统其他弟兄会如何想,如何看处座。

不知过了多久,陈恭澍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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