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赵玉牒: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1 / 2)楚山幽
嘟噜噜...
客厅灯光下,电热水壶发出轻微的沸腾声,水汽从壶口袅袅升起,在光里晕开一圈白雾。
赵玉牒从袖口中取出个白瓷小罐,里面还剩下小半绿茶。
她指尖在罐口停顿片刻后舀了一小勺,茶叶落在骨瓷茶壶里,发出细碎沙沙声。
女孩回到沙发边,双手抬起,十指间湛蓝丝线延伸而出,如活物般游走,缠绕住客厅角落那把闲置的木椅轻轻一提,座椅平稳滑过地面停在沙发前,恰好充当了临时茶几。
赵玉牒将茶壶放在“茶几”上,又从袖中取出两只白瓷斗笠茶盏,茶盏很新,釉面光洁,边缘描着淡金花纹。
这种档次,一看就不是李昭垣家里会有的东西。
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朝李昭垣展示自己拥有须弥法器的事实。
李昭垣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着赵玉牒素手提起水壶,将热水注入茶壶,动作行云流水,每个细微动作中都透着点浸入骨子里的高门贵族仪态。
热水与茶叶接触,茶香激发,淡淡草木香弥漫开,冲淡了房中清冷。
赵玉牒将沏好的茶倒入茶盏,双手捧起骨瓷茶盏,递到李昭垣面前。
“请。”
李昭垣忍不住坐直身体,背脊挺直接过茶盏,他感觉两人间像在进行什么正式会晤,这种过分讲究的感觉让他浑身不适。
赵玉牒自己也捧起茶盏,用指尖轻轻摩挲盏壁,目光低垂,盯着茶汤中缓缓舒展的叶片。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这种安静让人尴尬,让人忍不住想找点事情做,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于是李昭垣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机键。
“启明星优酸乳,给孩子健康未来!”本地电视台里铺天盖地都是启明星乳业投放的广告,李昭垣不断切换频道,停在一档纪录片。
“在冰冷的西伯利亚大雪原上,零下六十度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雅库特猎人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他正要去......”
画面中是冰天雪地和裹着厚厚冬季防寒服的雅库特猎人还有结冰的河面。
赵玉牒视线落在电视上,但眼神涣散,显然没在看,她只是需要一个焦点,一个...迟一点再开口说话的理由。
李昭垣盯着屏幕倒是慢慢看进去了,这纪录片还挺有意思。
茶在两人手中渐渐变凉。
就在赵玉牒周身氛围快要和纪录片里的天气一样凝固成冰时,沙发上的金属小傀儡突然动了。
小铃铛被电视声音吵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周围,看到李昭垣的瞬间,它愣了一下。
它眨巴双眼,又眨巴双眼,似乎在确认这不是梦。
叮铃铃!
然后这盘铃傀儡张开双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跳跃起身一头扎进李昭垣怀里,动作很用力,像要把自己嵌进去,李昭垣被撞得微微后仰,但还是伸手接住它,拍了拍它的背。
“我回来了。”他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小铃铛在他怀里蹭了蹭,又爬上他肩头,伸出小手摸了摸李昭垣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贴完李昭垣,它又跳回沙发,转身噔噔噔跑到赵玉牒面前,张开双手,也想要抱抱。
赵玉牒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拢了它一下。
小铃铛心满意足,但没有离开,而是拉扯赵玉牒的衣角,指着自己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侍女服,一段时间不见,赵玉牒发现这件自己手工缝制的侍女服上面有好多被灼热浓烟熏烤后的焦痕。
赵玉牒轻轻抚摸,眉头微蹙:
“怎么弄的?”
小铃铛松开她的衣角,转身跑到客厅角落,那里站着那具傀儡侍女,它指着傀儡侍女,然后做出一个往嘴里倒东西的姿势,动作夸张,像在表演哑剧。
“吃东西弄脏了?”赵玉牒猜测。
小铃铛连连点头,还突然摊开双手,做出“爆炸了”的姿势。
李昭垣瞥了它一眼,但没看明白。
吃什么玩意儿能把衣服烤成这样?吃炮仗么?
但被这小傀儡一打岔,房间里那种令人不适的尴尬安静消散了不少。
赵玉牒看着小铃铛,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她伸手摸了摸小铃铛脑袋。
“明天给你做新衣服。”
叮铃铃!
小铃铛浑身摇晃,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轻松许多。
赵玉牒抿了一口茶,开始询问李昭垣关于这次异象中发生的事。
女孩捧着白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落在虚空处,像是在努力捕捉那些碎片般的记忆。
“我只记得我进入了清河水坝附近那片异象区域...然后便什么都不清楚了,整个人昏昏沉沉,再清醒时,人已经在清河水坝。”
李昭垣闻言,若有所思。
赵玉牒进入异象的时间点确实比他早很多天,按清河水坝异象中一个月约等于现世都市一天来计算,她在船上比李昭垣要早四五个月。
那时候的整座明月沧云槎上,所有年轻参与者都服用过入障丹,沉沉睡去。
也许是因为入障丹,也许是因为异象中本就有一个“小赵玉牒”,所以最终导致赵玉牒始终昏昏沉沉,而赵金铃依旧按照原先的轨迹正常苏醒,并最终上了岛。
“但我感觉你找到我了,对不对?”
赵玉牒声音很确定,李昭垣脖颈间汗毛悄悄竖起,他端起茶杯,借氤氲的水汽稍稍遮挡了表情,含糊“嗯”了一声。
“后来发生了什么?”赵玉牒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李昭垣沉默片刻,将杯中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着赵玉牒,决定将经历...嗯,一部分经历说出来。
“我就长话短说吧,我在船上遇到了鲛人和海中殃鬼...下了船上岛后,你偷喝我的帝流浆,所以我...”客厅中,李昭垣将这趟海与岛的经历娓娓道来。
“所以你邀请了他参加生日宴会?”
同一时间,眠山县城西,山水花苑别墅区,中年人搓揉下巴问自家女儿。
这是一栋三层别墅的二层,家庭影院室里,灯光调得很暗,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某部好莱坞大片,但声音开得很小,孟筱雅蜷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个红色阿狸毛绒玩偶,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明显不在这里。
她身边坐着一位中年男人,身穿家居服,戴眼镜,手里拿着遥控器,但也没在看电影,他时不时瞥一眼女儿,欲言又止。
“搞半天他连你名字都不知道?这你也邀请他?”
“你快别说了、爸,”孟筱雅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他会不会来啊?”
“谁?”孟爸明知故问。
“李昭垣啊!”孟筱雅转过头,瞪了爸爸一眼,“我跟你说了好几遍了!”
“哦,就今晚你们学校晚会那个吹笛子的小子呗,”孟爸推推眼镜,语气微酸,“你就这么想让他来?”
“当然!”
孟筱雅坐直身体,双眸发亮:
“爸,我跟你说,他和其他男生不一样!他...他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
“特别在哪?”
孟爸放下遥控器,摆出认真倾听的架势。
“长得帅?学习好?还是家里有钱?”
“唉、都不是!爸你真肤浅。”
孟筱雅连连摇头:
“是那种...气质!你懂吗?就是,他站在那里,就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就像...就像是狼入羊群!唉,这样形容也不太贴切...”
孟爸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还狼入羊群呢...
自家养了十七年的小白菜,突然开始惦记别人家的猪,这感觉...真不是滋味。
“不介意爸爸那天去看一眼,跟他聊聊天吧?”孟爸试探着问。
“你要干嘛!”孟筱雅立刻警觉,像只护食的小猫,“爸,我警告你,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邀请他来家里!你可别给我搞砸了!不准问东问西!不准查户口!不准摆家长架子!”
“不会,”孟爸连忙摆手,心里更酸了,“我就随便聊聊,顺便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看看这个在省里被屡次通报过的“李顾问”,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于女儿和对方是校友这件事,他是在费尽周折后才得知一点皮毛,异象局对于顾问私人信息的管控足够严格,即便他是合作方也没用。
“而且...”
孟爸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自家女儿:
“你不怕他口袋里那个金属小人偶了?上次你不是说,看到那个小人偶会动,把你吓得不轻吗?”
孟筱雅打了个冷噤,随即鼓起腮帮子:
“怕归怕,喜欢归喜欢,这能是一回事吗?”
孟爸:“......”
女大不中留啊。
家庭影院室里变得沉默,只剩下电影里爆炸的音效,和孟爸心中无声的叹息。
同样陷入沉默的,还有李昭垣家里的客厅。
在李昭垣说完故事后,赵玉牒的表情变得异常古怪,有深沉、有无法置信,也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他口中的故事省略了血腥厮杀、残酷规则、游商阴谋,也省略了女孩被迫挥刀、少年主动赴死直通神树老巢的环节,只剩下结伴狩猎、建立灯塔区、探索岛屿、与岛民和幸存者合作狩猎真龙螭吻的冒险内容。
为了略过“偷摸和阎摩八臂达成本命傀儡”这一事实,李昭垣将业火焚树简化成了“费了些力气解决了岛上一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