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街是夏河城最热闹的地方，然而那块募兵的牌子面前却空无一人，过路的百姓都埋着头，贴着墙根疾步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就像多看一眼都会招致什么晦气。

陈子龙在街口已经坐了两天，他面前立了块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募兵的条件和待遇：“月饷一两五钱，管吃管住，战死抚恤，立功得赏”。

就在摊子旁边，一个大蒸笼冒着热气，里面全是用红纸包着的白面馒头。

可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两天了，别说前来应募的，就连过来听他讲两句、领个馒头的人都没有。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暖烘烘的阳光照在身上，晒得人昏昏欲睡。

陈子龙打了个哈欠，一滴眼泪被挤出眼眶，他往后靠了靠，整个身子都靠到了椅背上。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陈……陈先生。”

陈子龙猛地抬起头，看到阿吉站在他面前。

阿吉说话还是磕磕巴巴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千……千户……找……”

“好。”陈子龙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对旁边守着的卫兵吩咐道，“你在这里看着摊子，我去去就回。”

卫兵站直了些，“是！”

回到千户衙门，陈锋正在签押房里看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近两月的账目支出。

在没有进项补充的情况下，他从京师带出来的几千两黄金已经用了小半。

“坐。”陈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放下手里的账册，“募兵怎么样？”

“千户大人。”陈子龙坐下，叹了口气，“学生无能，完全无人应募。两日了，连个上前询问的人都没有。”

陈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倒了杯水推到陈子龙面前，“这两日燕子去打听了，有人说咱发的馒头有毒，吃了就死人。还有人说入营后非但拿不到军饷，还要倒贴钱。”

陈子龙皱眉道：“这谣言从哪传出来的？”

“不用查也知道是谁。”陈锋语气平淡，“之前夏河所这几家放了那么多谣言，说啥的都有，这些话说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何况李家世世代代在夏河所积了这么多‘德’，百姓们对当兵一事早就恨透了。这种偏见，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

陈子龙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那这摊子……”

“明日继续，摊子照摆，馒头照蒸，有没有人来无所谓，只将摊子一直摆下去，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百姓过来。”

陈子龙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陈锋抬手示意他先听。

“叫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你。我明天要去灵山卫卫城一趟，去把莱州府批下来的银子领了。但卫城的那些人也不好对付，这次我去，少说得待个三五天。”

“那夏河城这边……”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陈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几日两仓那边宵小越来越多，显然是在踩盘子，想对两仓下手。”

陈子龙听出了话里的分量，坐直了些，“他们是想毁灭物证？”

“嗯。”陈锋点了点头，“但这几日咱守备太紧，没得手。我已经把我要去卫城的消息放出去了，就是看那些人能不能忍住。”

“那千户大人的意思是外松内紧引他们上钩？”

“没错，我已经跟老赵说了，让他增加了暗哨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