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上元节，整个夏河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关帝庙附近的灯火映红了半边天。

王骁和老杨缩在巷口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石墙一言不发。

自从看着陈锋走进丁氏别院的大门，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时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也渐渐稀疏。

老杨将腰间的匕首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又插回去，站起身来，“走，趁现在人还没散。”

王骁没有动，看起来像是没听到老杨的话。

老杨转过身来，看着王骁的脸，“走了，再过一刻钟街上就要没人了。”

“要不……”王骁终于开了口，但情绪很低落，“要不咱收手吧。”

“你什么意思？现在收手！？”老杨眉毛拧了起来。

“咱回营已经误了时辰，回营领罚……”王骁抬起头看着老杨的眼睛，“然后好好当兵。”

老杨猛地一脚踹向王骁的肩膀，王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老杨压低声音怒吼，眼睛通红：“当兵！？你不管你儿子了！？”

王骁缓缓撑起身子：“咱没回去……东家只会当咱死在路上了……我们死了，家眷反而安全……”

老杨没说话，他把手伸进怀里，再抽出来的时候，那把匕首的刃尖正对着王骁的喉咙。

“你果然……”老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在济南的时候你就拦，除夕你也拦，现在到了门口你还要拦！你已经背叛了东家！”

王骁看着离自己喉咙只有两指宽的刃尖，喉结滚了一下，“老杨，陈千户这样真心对士卒好的官……这个世道已经不多了，这样的官……不该死。”

“他得罪了东家就该死！”老杨手中的匕首抖了抖，“我婆娘带着两个孩子还在大同。我不回去，庄子里的其他人会怎么欺负他们？你儿子才三岁，你想过没有？”

王骁的腮帮子咬紧了，“我……”

老杨把匕首收回去，别过脸不再看他，“但等我回了大同，东家问起来，我会如实告诉东家你叛变了，来不来是你的事，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罢，老杨转身走出巷子，混进前去关帝庙看花灯的人群中，低着头，几步就过了街，闪身没入了对面丁氏别院侧门的那条巷子。

王骁站在原地，看着老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关帝庙的方向忽然窜起一道火光，紧接着一声闷响，一朵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碎光把整条街映得一亮，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呼声和喧天的锣鼓声。

王骁抬起脚步，可双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出去。

好久，他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回营。

他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那人双手抱胸倚在墙上，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王骁心中一紧，将手放到身后，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戌时早就过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那人口中传出。

然后那人吹亮火折子，掏出一根烟卷点上。

通过火折子的微光，王骁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赵胜。

赵胜深吸一口烟，然后吐出一大团烟雾来，“归营误了时辰是什么处罚，你应该是很清楚的。”

王骁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又紧，吞吞吐吐道：“赵队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