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午时刚过。

一队人马出现在夏河城北门，一行人风尘仆仆，满脸疲惫，正是从益都赶回来的陈子龙。

守城的士卒已经换成了陈锋的人，一眼便认出了陈子龙和孙二狗，赶忙回千户所通报。

陈锋正在签押房里对着一份公文皱眉头，听阿吉进门报告说陈子龙回来了，急忙迎出门去。

只见陈子龙一身风尘，青衫的下摆沾着泥点子，脸上胡子拉碴，嘴唇干裂起了皮。

他正要躬身作揖，手还没抬起来，就被陈锋一把握住。

“回来就好。”陈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拍了拍，“辛苦了。”

陈子龙被这一握弄得有些猝不及防，愣了一瞬。

见面握手这明显有些不合礼数，也和普通的握手有些不同，但陈锋的手掌干燥有力，那股热乎劲儿透过指节传过来，倒让他心里头莫名地暖了一下。

“千户大人，学生回来晚了。”陈子龙终于抽回手，还是补了一个揖。

“不晚。”陈锋松开手，“你回来得正好。灵山卫的勘合来得那么快，全靠你在莱州使了功夫，路上没遇到危险吧？”

陈子龙谦辞道：“多谢千户大人挂念，路上一切平安。”

陈锋又与陈子龙摆谈几句，视线落到了孙二狗身上。

孙二狗正站在陈子龙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子站得笔直。

陈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狗子不错，出门一趟感觉沉稳了些。”

听见陈锋的夸赞，他挺了挺胸脯，那张粗糙的黑脸上竟然浮起了一抹红，“多谢千户大人关心！”

陈锋对着孙二狗又勉励了几句，便把陈子龙让进签押房，阿吉倒完茶后便退出门去守着。

“千户大人，学生此行还带回来几个人。”陈子龙放下茶碗，“在沙河驿附近碰上的叛军逃卒，一共四人，其中两人与二班的邱营认识。”

陈锋听到是叛军的逃兵，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若是降兵还好，这种逃卒收留起来是有风险的。虽然他手下缺可用之人，但将这种逃卒留在营中说不定是个隐患。

陈子龙斟酌着措辞，“据这三人所说，他们是不想看着登州城破后被屠城，才在登州城下逃出来的，对孔有德麾下情况很熟悉。领头的叫徐三，另外三个分别叫高长顺、何满囤和石江。”

陈锋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依旧没说话。

陈子龙继续说道：“这个徐三，就是在吴桥城下偷了王象春家狗的那位。”

“谁？王象春？”陈锋以为自己听错了，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

陈子龙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些无奈。

陈锋嘴角抽了抽，逃卒在大明很常见，吴桥兵变的始作俑者又从叛军军中逃出来，这就有些罕见了。

他在房中踱了几步，“让他们进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四个满面风霜的汉子被带入了签押房。

陈锋见领头之人身形瘦削，表情麻木，开口问道：“你就是徐三？”

“小人徐三，叩见千户大人。”徐三膝盖一弯，朝着陈锋磕了个头，身后三人也跟着跪倒。

陈锋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起来说话。”

三人站起身，低着头，不敢与陈锋对视。

陈锋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道：“当初在吴桥是你偷的王象春家的狗？”

徐三那张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啊？”

“为何不偷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