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山顶地势狭窄，容不下几百人扎营，营地被设置在了半山腰的一处背风处。

而夏河所冬季刮的都是西北风，所以营地正好设在斋堂岛对面，对面岛上能清晰望见山腰营地的篝火。

孟长庚嘴里叼着烟卷，看着海对面漆黑的岛影，将自己耳朵拽得通红。

他将烟卷抽完，烟蒂冲着脚底板一杵，满腔忧虑：“千户大人，您明知对面有几百号海盗，还非要将营地扎在这地方，属下说句不中听的，这不是当着主人家面在人门前撒尿吗？”

听他这么一说，孙洁、周梁和杨朔都纷纷看向了陈锋，眼中同样满是不解。

陈锋将烟纸放唇边沾了点口水，双手一搓，一支烟卷就算是制作完成。

他将烟头在手心里轻轻一戳，将烟丝压得更实些，然后才问道：“怕了？”

孟长庚见陈锋问得如此直白，又拽了拽耳垂，“对面有三百多号人，还有船，主动权全在对面手上，这琅琊台待不得。不如咱退回夏河城吧，至少王家的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进攻所城。”

“不成，不能去所城。当初选中琅琊台就是看中附近没有百姓，避免与百姓产生冲突，现在回夏河城，不是适得其反吗？”

陈锋将烟卷点燃，吸了一口才说道：“再者说了，王家的海盗要来报仇尽管让他来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有把夏河所这四家人打怕了，咱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见众人还是面露疑色，他又补了一句，“这琅琊台易守难攻，仅有一条小路上山，除非他们能拉出红夷大炮来，否则不可能攻上山来。就算是正面冲杀，咱有八十套甲胄，还怕打不赢一群海盗？”

孟长庚拽着耳垂的手慢慢松了，没再说退兵的事。

孙洁不住点头，将陈锋的话回味了良久，然后用笔记下。

赵胜平日里是个话很少的人，但今晚从落座起，眉头就没松开过。

等孟长庚那边话落，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千户大人，属下有一件事想问。”

“说。”

赵胜斟酌着词，不快不慢地道，“属下不太明白，千户大人为何会将赏银发给七班整个班？自古以来都是以首级记军功，千户大人如此赏赐，会不会有些……不妥？”

赵胜这话说得可谓是相当含蓄了，其实就是在说陈锋赏罚不公，让没有杀敌的人也能分到赏银，会寒了前线拼命士卒的心。

很显然，赵胜的担忧也是在场大多数人心中所想，就连平日最没正形的郝大刀今天也都竖起了耳朵。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先是将口中的烟丝吐了干净才说道：“你说的没错，解首纪功确实能激发士卒们杀敌的热情，但我认为这种纪功手段弊大于利。”

听陈锋如此讲，所有人都坐直了些。

“首先，杀良冒功。在座的兄弟都是老卒，这种事我相信大伙没做过，但肯定就见过。”

当陈锋的视线扫过众人时，除了郝大刀和孙洁，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有些躲闪。

“其次，同袍反目。若是在战场上两个人同时砍倒一个敌人，这颗人头归谁？同袍之间会不会大打出手？更有甚者，拿同袍的人头去领功的也不是没有。”

“再者，大凌河一战的塘报各位都看过，金国臣是怎么死的？大伙心中都清楚。”

说这话的时候，陈锋看了周梁一眼，周梁直接别过头去。

金国臣是吴襄麾下的参将，在大凌河决战中贪念军功，擅自出击。

最终被莽古尔泰阵斩，葬送七百多骑兵精锐，给明军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这也是吴襄差点没命的原因之一。

“咱已经在这事上吃过太多亏了。”陈锋环视了一圈在座诸人，语气沉了下来：“现在咱们只有百十来号人，问题还不明显。等队伍一旦有了上千人甚至上万人，不用敌人来打，自己人为了抢功就能先乱了阵脚，这也是咱面对鞑子时，十战九输的原因之一。”

孙洁深吸一口气，将陈锋的话记下，然后问道：“那千户大人是准备效仿戚家军‘十首为率’？”

陈锋摇摇头，“我准备更进一步，按区队划分任务进行纪功。比如甲区队奉命守左翼，守住了阵地，就是全功。乙区队奉命佯攻诱敌，把敌人引进了伏击圈，就是全功。严格以集体战功为主，一个区队整体获得赏赐，赏赐由区队长根据每班的实际表现自行内部分配，班长同理。有功同赏，有过同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