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六，午时刚过，队伍抵达了琅琊山脚下。

陈锋勒住马，抬头望向山顶。

琅琊山不算高，主峰不过五六十丈，山势平缓，漫山遍野长满了杂木林，由于已是腊月，树叶全掉光了，没有一丝绿意。

临海那一面一道孤峰陡然耸立，三面皆是十余丈高的峭壁，只有正面一条蜿蜒的石阶能通到峰顶。

孙洁牵着马走到陈锋身侧，指着山脚那些夯土地基和残垣断壁说道：“《管子》载，齐桓公曾畅游琅琊山。越王勾践迁都琅琊后，在此修筑了琅琊台会盟诸侯。始皇帝多次登琅琊并刻石纪功，据说当年徐福出海寻仙，也是在此启航。可历经千年风雨，如今也只剩些断壁残垣。”

陈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几段残墙从枯草丛里冒出来，最高的一段不过齐腰，石头上长满了干枯的苔藓，被海风削得棱角全无。

他叹了口气，没再对历史的兴亡作什么感叹，直接翻身下马。

“大部队在山下扎营修整。”他把缰绳扔给阿吉，“燕归山、杨朔，带七班，跟我上山查看地形。”

石阶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上山。

石阶上有人踩过的痕迹，周边的落叶和枯枝已被捡拾干净，泥地上还有捡拾落叶的耙子留下的齿痕，大概是上山拾柴的百姓所留。

爬了半个时辰，到了山顶。

山顶地势倒是平坦，方圆不过三四亩地，长满了枯草和矮灌木。

那座破败的望台就立在临海的峭壁边上，门窗早已烂光，只剩些残垣断壁杵在风里。

陈锋走进破败的望台，望台内部与残破的外表不同。

地面有新鲜的脚印，还有啃剩下的干粮残渣。

屋子正中间还有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他用手探了探，灰烬之间还留有一丝余温。

陈锋转头看向燕归山。

燕归山脸色一僵，上前一步低声道：“千户大人，当初属下带人来侦察时，时间匆忙，没有上山。只见台上没有旗帜，白日没有炊烟，便以为此处无人驻守，是属下失职。”

陈锋只是摆了摆手，“可能是逃亡的军户，抑或是山匪。火绳、弹药准备好，分散排查，小心暗处有人。”

说罢，他对杨朔道：“你留在里面，盯着他们排查，注意警戒。”

说罢陈锋带着燕归山出了门，准备从外面的楼梯上楼，看看周围的地势。

七班班长费池点头应是，带着士卒们两两一组，开始排查望台的阴影角落。

就在几人凑近二楼垮塌的楼板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五道人影从楼板的阴影里纵身跃下，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柄雪亮的倭刀。

刀光闪过。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新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砍翻在地。

那五个人嘴里骂着几句谁也听不懂的短促音节，挥着倭刀又冲了上来。

这些新兵训练了近一个月，也见过死人和血腥，但那是在山坡上用火铳伏击，大部分都没有直面敌人近距离突袭的经验，队伍瞬间乱了。

班长费池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大叫一声：“倭寇！”

他丢了藤牌和武器转身就往门外跑，一带头，身边的两个新兵也慌了神，跟着就要往外冲。

“都站住！”一声厉喝从人群里炸响。

李七斗死死攥着藤牌，往前踏了半步，把藤牌往胸前一提，扯着嗓子吼道：“跑什么！结阵！结阵！擅自溃逃者斩！”

那两个要跑的新兵，听到早已熟背的军规，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回过神来，跑到李七斗身后。

李七斗举藤牌在前，两个长矛手分列两侧护着两翼，两个火铳手站在后面手忙脚乱地开始装填弹药。

五个人站成了一个严密的小三才阵，对着五个突然袭击的敌人举起了武器。

这时在隔壁房间的杨朔也带着两个火铳手冲了进来，加入了阵列。

那五人明显愣了一下，眼前这些新兵刚才还在四散奔逃，转眼间竟又恢复了阵型。

但他们很快又嗤笑出声，因为这群官兵明显在害怕，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冲在最前面的蒙面人一刀劈下来，倭刀带着风声砍在李七斗的藤牌上，发出一声木头被劈裂的闷响。

李七斗咬紧了牙，借着冲劲狠狠往前一顶，直接把那人顶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另外四人从两侧包抄过来，想砍李七斗的侧翼。

他们的刀还没举起来，两杆长矛已经从藤牌两侧刺了出去，逼得两人只能后退躲闪。

就在这一瞬的空隙里，杨朔顶了上去，一刀砍翻一个。

与此同时，一名火铳手完成了装填。

火绳按进药池，扳机扣下，一声铳响在室内炸开，铁弹正中最右侧那人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倭刀脱手飞出去，右肩炸开一个血窟窿。

剩下三人还想再冲，但看到其他几个火铳手马上就要装填完毕，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就往门外跑。

又是一声铳响，另一个装填完毕的火铳手开了枪，打中一人的脑袋。

剩两人刚冲出望台大门，迎面撞上了闻声赶来的陈锋和燕归山。

其中一人红了眼，挥刀还想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