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白旗(1 / 2)圆圆头不圆
腊月的寒风从城头的垛口刮过,如同人在临死前的呜咽。
张可大的眼皮跳了一下午,虽然孙元化已经软禁了耿仲明,但他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
东江那群鼠辈虽然战力一般,但耿仲明这些人和鞑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也不是单纯的酒囊饭袋。
孔有德只有十几门大将军炮,就敢大张旗鼓地作出攻城的模样,明摆着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以他在天黑后就点了五十名家丁陪他巡城,并把其余家丁调回总兵府,加固大门,做好死守准备。
由于北面地势较低,所以他提前将北门和下水门的守军都替换成了他麾下的浙兵。
南面城墙的上水门和小水门的防务也被他安排成了辽兵和浙兵参半。
只有东门全是辽兵,他换不动,也不敢换,生怕他一有动作就逼反了这群辽人。
东门守将是标营都司陈光福,此人是耿仲明的心腹,若是有内应,东门必然是突破口。
可是陈光福的防务安排特别完善,从巡夜、值守、城防器械,一切事务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光福见了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总兵大人。”
张可大没说话,沿着城垛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了陈光福脸上。
“好好盯着城门。”他沉声道,“出了任何差错,本官拿你是问。”
“卑职明白。”陈光福低着头,语气平静。
张可大又看了他一眼,找到了正在营房中擦刀的李继宗道:“李游击,你好好盯着这里。有任何异动,立刻派人去总兵府报信。”
他又留下十个浙兵把守住城门,不是他不想多留人,一是人手不够,二是害怕物极则反,狗急跳墙。
李继宗送走张可大,脸上那恭敬的笑容瞬间收起,转身出了营帐,去找陈光福。
巡查完南门防务后已经过了戌时,张可大站在朝天门城楼下,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死死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
或许根本就没有内应,是他多虑了……
亦或是要等孔有德发动攻城后,内应才开始行动?
就在他准备再去东门巡视一圈时,东门方向突然炸响急促的警钟声。
“大人!是东门!”身边的家丁拔出长刀,看向张可大。
“别慌!”张可大抬手厉喝,目光沉了下去。
他没有半分迟疑,翻身上马,下令道:“回总兵府!快!”
随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就往北城冲,五十名家丁紧随其后。
队伍冲过鼓楼十字口时,迎面撞上了正在拼死抵抗的标营兵。
街口火光冲天,佛朗机炮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铁弹带着尖啸撞在街两边的石墙上,碎石四溅。
十几个葡萄牙教官正站在街口的垒墙后,用生疏的汉语喊着简单的指令:“装药!放!稳住!”
教官领队公沙的西劳站在最前面,正举着鲁密铳射击,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左肩。
他闷哼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其余教官见领队倒下,没有丝毫慌乱,马上就有人顶替了他的位置,继续装药射击。
张可大向街东面望去,叛军此刻冲进来的都是骑兵,竟然被葡萄牙教官组织的防线压制住,一时冲不过来。
可是登州街道四通八达,北面的登瀛桥后已经有一队骑兵向南杀来。
“大人!我们要不要上去帮一把?”身边的家丁红着眼问道。
张可大没有理会家丁的询问,手中长刀向西一指,“往西走!”
他不是不想救那些弗朗机人,而是知道已经没用了。
内应开了城门,叛军已经进了城,就凭这百来号的标营士卒,被叛军搅碎只是一拨骑兵冲锋的事。
他带人杀过去,除了平添几十具尸体,什么也做不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赶回总兵府,护住老母,给张家留一条根,然后尽自己身为大明总兵的本分。
就在东门被破时,城中的辽兵彻底反了,砸门声、喊杀声、哭喊声到处都是。
这座胶东半岛最繁华的港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在折了五个家丁后,张可大终于杀回总兵府。
浙兵和辽兵积怨已深,辽兵叛乱后他的总兵府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此时的总兵府大门前已经聚集了百来号人,这些人举着火把,举着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柱子往大门上撞。
“杀!”张可大一声怒吼,带着人从叛军背后冲了过去。
那些叛军只顾着撞门,没料到背后有人突袭,瞬间被砍倒了一片,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瞬间做鸟兽散。
张可大翻身下马,推开沉重的府门,府里的家丁见了他,瞬间红了眼,纷纷跪了下去:“大人!您可回来了!”
他没理会众人,提着刀直奔内堂。
张老夫人正坐在堂屋的正位上,手里攥着佛珠,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见儿子浑身是血地走进来,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瞬间散了一地,“儿啊!”
“娘。”张可大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老母重重磕了个响头,“孩儿不孝,没能挡住叛军,惊扰了母亲。请母亲恕罪!”
张老夫人看着他如此作为,明白了他的打算,老泪纵横,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扶他,却又收了回去,只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张可大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弟弟张可度,沉声道:“辑筏,你带着剩下的所有家丁,护着老娘,从西北面的下水门出城,码头上我早就备好了船,去天津卫!”
“哥!”张可度红了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要走一起走!登州已经破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有什么用?跟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走。”张可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张观甫身受皇恩,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没有总兵弃城而逃的道理!”
他抬手按住张可度的肩膀,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道军令。护好老娘,护好张家的根,不得有半分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