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洁进门时，陈锋正对着桌上的名册出神。

那是昨日招募到的名单，六十二个人，每个名字后面都缀着年龄、籍贯、相貌特征。

“千户大人。”孙洁拱手。

“今日的募兵情况怎么样？”

“这两日顺畅了许多。”孙洁从袖中抽出一页纸递过来，“截至目前，报名者八十三人。戈家那边出了十九人，都是连窝镇的漕工和戈家护院里的年轻子弟。赵家也送了五个人过来。”

陈锋接纸的手一滞，“赵家？赵鉴？”

“是，其中有一个叫赵平，今年十七，是赵鉴的嫡子。”

陈锋沉默了几息，但也随即释然。

这几日马家发生的那些破事，对赵家也产生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这是赵鉴在对自己示好，虽然没有像戈良彦那般积极，但也表明了不愿与自己为敌的态度。

“其余的呢？”

“其余多是普通百姓和流民。都按将军的吩咐，流民只从应募过的乡勇民夫中筛选，除有战功者外，皆需本地百姓作保。之前放出过消息，凡是有保状本地百姓的反而不收，就没人再去找那些大族乡约具保了。”

“筛选情况如何？”

“孟长庚和吴三桂这两日去了各乡各坊暗访。”孙洁顿了顿，“八十三人中，发现十四个犯过事的。不过都是些小偷小摸……有一个是在集上与人争吵动了手，被坊正记过一笔，没有大奸大恶。”

“剔除。”

孙洁抬眼看了陈锋一下，“全部？”

“全部，一个不留。”

孙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因为在他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他看见陈锋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这群新兵，必须是良家子。”陈锋把名册合上，“有劣迹的不能要，过于暴躁的刺头也不能要。”

孙洁点了点头，“是。”

“去通知陈人中，五日后停止募兵，明日开始新兵训练。”

“是。”

……………………

闰十一月二十六日，东光城东南角的校场。

这原本是东光县兵的营地，但自万历朝县兵解散后就再没有用过。

自从陈锋告诉孙鹏自己最迟半月就会带人离开后，孙鹏很配合地将校场借了出来，还命人把之前堆砌的杂物清空。

陈锋走进校场时，六十九个人扎堆分散在校场的各个角落。

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总会不自觉地寻找自己的同类。

同村的站一堆，同坊的站一堆。

戈家的人聚在校场东边，戈峥蹲在最前面，嘴里叼着根草茎，不说话，身后十几个漕工和护院学着他的样子蹲着，一群人最是安静。

赵家的五个人站在校场西边，打头的是个有些胖的少年，身材还算高大，但脸上稚气未脱。

陈锋注意到了那个叫刘石头的少年，他瘦弱的个子很明显，和几个同坊的人站在一起。

更多的人散在四周，有嘻嘻哈哈打闹的，有靠着墙根打盹的，也有吧嗒吧嗒叼着烟杆的。

戈峥见陈锋走上点将台，连忙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站得笔直，他身后的戈家人也跟着站起来。

然后是赵平，赵平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畏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不情愿。

之前参与守城的乡勇们看见陈锋，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来站好。

而其余人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