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闰十一月二十。

卯时刚过，天还没亮透。

陈锋正带着手下人进行队列训练，院门突然被敲响。

陈锋摆手让大伙原地放松休息，自己去开门。

他将院门推开一条门缝，发现门口站着的是戈嵘和戈峥以及戈家府上的几个下人。

戈嵘穿着件崭新的青绸直裰，戈峥站在他旁边腰板挺得笔直，手里还捧着一只红漆匣子。

两人身后跟着一顶小轿，青布轿帘上挂着红绸。

陈锋开门拱了拱手，“戈少爷，这是……”

戈嵘上前一步，“陈将军，小人是给将军道喜来了。”

说着，戈嵘侧身让了让，“若兰，出来拜见陈将军。”

身后轿帘掀开，戈若兰从小轿里钻了出来。

她穿着豆绿色的小袄，系着藕色的裙子，头发梳成了妇人髻。

戈若兰低着头，对着陈锋轻轻一福，“小女戈若兰，见过陈将军。”

陈锋看着这个还没自己下巴高的小女孩，不禁一阵头大，对戈嵘说道：“戈少爷，这契书未定就把人送来，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按照明代的惯例，纳妾是需要定契书的。

契书要有契人和纳人签押，写清随嫁妆奁或契银数目，且载明妾室地位，女方无过房、重叠、拐带等情。

最后还要有媒人和见人的签押。

戈嵘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笑着拱手道：“家父认为将军英武贤明，信得过将军的人品。专门找人看了良辰吉日，今日卯时二刻就是近十年都难得一遇的好时辰。契书事小，误了吉时事大啊。”

说着，他推了推戈若兰的肩膀。

戈若兰往前迈了半步，双膝一弯，双手交叠在额前，向陈锋磕了个响头。

“若兰见过老爷。”声音很细，还带着孩童音色里的稚嫩。

陈锋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先前王与信强抢未成年少女做妾，他大骂王与信禽兽不如。

没想到才过了不到十日，自己也成了那种畜牲。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戈若兰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身子开始有些发颤。

戈嵘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嘴角已经开始发僵。

戈峥的目光在陈锋和戈若兰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又移开。

梅仙从陈锋身后走出来，她弯下腰，双手扶住戈若兰的肩膀轻轻往上一托，“妹妹快起来，地上凉。”

戈若兰被扶起来，目光对上梅仙的脸，又飞快垂下去。

陈锋也回过神来，意识到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连忙对着戈嵘拱手，“戈翁厚爱，陈某愧领了。”

戈嵘见陈锋不是嫌弃自家妹子，终于松了口气。

若是今日灰溜溜地把人带回去，还不知戈良彦会怎么收拾他们兄弟。

戈若兰见自己没有被退回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下来。

她转过身又对着梅仙一拜，“若兰见过缪夫人。”

由于梅仙不是正妻，戈若兰不敢直接称呼“夫人”或“奶奶”。

梅仙笑着点点头，“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