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来到戈家别院时走的是正门，并且戈良彦亲自带着长子戈嵘在门口迎接，这是极隆重的礼数。

“陈将军。”戈良彦抢前两步，抱拳躬身。

陈锋还了礼，目光扫过戈氏父子。

戈良彦穿一件崭新的暗青色绸面直裰，腰间系着玉佩；戈嵘也是换的新袍子，站在父亲身后半步，姿态恭敬。

“戈先生太客气了。”

“将军登门，令寒舍蓬荜生辉。”戈良彦侧身让出正门，“请。”

穿过影壁，经游廊，入花厅，厅内已经摆好了席面。

席面也很讲究，三荤三素一热汤，旁边还温着酒。

三个肉菜不说，三素里面竟然有两碟绿叶菜。

韭黄是暖窖里培出来的，菠菜是南边运来的，虽然叶片已经不太新鲜了，但在这年代这季节，新鲜蔬菜可比肉有牌面。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停步的原因，而是另一只青花盘里的东西。

盘子里堆着一小堆棕色的荚果，有些壳煮得裂开了，露出里面粉嫩的果仁。

是水煮花生，和后世大排档里那种一模一样。

陈锋站在桌前，看着那盘花生有些出神。

“将军？”戈良彦见陈锋有些出神，轻声唤道。

陈锋没有应，他伸出手，很没礼貌地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颗花生，剥开壳放进嘴里。

咸，面，有一点甜，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戈良彦以为陈锋是见着新奇之物心中好奇，连忙介绍道：“将军，这是番邦作物，泉州那边管这叫地豆。海商从南洋带回来的，在闽南有人种，咱北边少见。盐煮之后甘美如栗，佐酒最好。不过这东西不可多食，多食令精寒阳痿。”

陈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当然知道明代有大量新作物引入中国，土豆，番茄，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都是在这一时期引入。

在京师时也委托过他那宅子周边的商贾在南方寻找粮种，但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在东光见到了花生。

既然戈良彦手中有花生，那么红薯玉米等其他粮种会不会也有？

那么他去了夏河寨，是不是就可以在屯田中种植这些作物，解决粮食问题……

他强压下翻涌的念头，现在不是时候，现在要和戈良彦结盟，若是对方发现自己渴求粮种，说不定会就此坐地起价。

“果然美味。”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戈良彦笑了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戈氏父子对视一眼，对陈锋方才的失态并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武人出身，没见过世面。

武人嘛，粗鲁些正常。

“将军说笑了。”戈良彦笑着抬手，“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请上座。”

待陈锋坐下，戈良彦端起酒杯，“这第一杯，敬将军。幸得将军路过东光，及时与连窝镇报信，才让连窝镇的几百口百姓得以保全性命，也让东光城免于叛军屠戮。”

陈锋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济南府的秋露白，不算顶好，但够烈。

“戈先生言重。”陈锋放下酒杯，“当日若不是戈翁率护院上城支援，东光城守不守得住还两说。”

戈良彦没接话，只是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敬死难者，两人起身，将酒洒在地上。

第三杯敬朝廷，祝圣上龙体安康。

三杯过完，才算正式开席。

戈良彦给陈锋布菜，戈嵘在旁边执壶斟酒。

烧鹅的皮烤得酥脆，酱焖肘子炖得烂而不散，韭黄炒鸡蛋嫩黄翠绿。

陈锋一样样尝过，夸了几句厨子的手艺。

戈良彦便说这厨子原是济南府的大厨，后来犯了事逃到连窝镇，被他收留。

“犯了什么事？”

“把主家的儿子打了。”戈良彦笑了笑，“那家少爷欺他妹子，他提了菜刀追着少爷砍了三条街。”

陈锋嚼着羊肉，点点头：“该砍。”

戈良彦哈哈一笑，又举杯。

酒过了五巡，菜过了七八味，陈锋脸上有些发热，但脑子还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