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阳光照到陈锋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头疼如溃堤的洪水般袭来，脑袋里像塞了一颗铁蒺藜，每一下心跳都往里头拧紧一扣。

“醒了？”梅仙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陈锋偏过头，看见她端着碗坐在床边，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像是守了许久。

“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巳时了。”梅仙把碗递过来，“先把醒酒汤喝了。”

陈锋撑起身子，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水温热，入口酸中带微辛，有山楂和橘皮的气味。

他几口喝完，把碗搁下，“我昨晚喝了多少？”

梅仙接过碗，然后帮陈锋揉太阳穴，没说话。

“到底喝了多少？”

“妾身也不知。”梅仙手上的力道很轻，“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喝到一半，非要拉着吴百户上城头。”梅仙嘴角抿了抿，“说要比试比试。”

陈锋微微睁眼，“比什么？”

梅仙手上力道稍微加重了些，“比谁尿得远。”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陈锋张了张嘴，又合上。

然后他听见自己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声音问：“我赢了吗？”

梅仙没回答，转过身去给陈锋拿衣服。

“喂，我赢了吗？”

陈锋没有从梅仙口中得到答案，梅仙只是默默地帮陈锋穿衣服，今日手上的力道比往日的重。

陈锋刚出房门，就看到了同样揉着额角的吴三桂。

吴三桂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转身就走。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吴三桂消失在院门之外。

“秀才！”

孟长庚正蹲在廊下啃饼子，听见陈锋叫他，忙站起身往怀里一揣，“到。”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吴三桂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陈锋问。

孟长庚嘴角抽了抽，低头看自己的靴尖。

“说话。”

“千户大人，”孟长庚抬起头，脸上绷着，但眼角的褶子出卖了他，“这事儿吧……您还是问别人吧。”

陈锋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走了。

他看到了蹲在灶房门口喝面粥的郝大刀，“郝大刀。”

“头儿！”郝大刀放下碗站起来，粥还挂在嘴角。

“昨晚咋回事？说！”

郝大刀眼睛一亮，“头儿你不记得了？”

“说。”

“嘿嘿。”郝大刀抹了把嘴，“你昨晚拉着吴百户上了北城墙，说要比谁尿得远。”

“然后呢？”

“然后……”郝大刀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吴三桂解了裤子站到墙垛上，那城头上风大啊，呼呼的，吹得人都站不稳。他站那儿，站那儿……冻缩回去了。”

郝大刀笑出了声，他嗓门又大，院子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尿不出来！一滴都没尿出来，倒是冻得直哆嗦，提裤子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从城头栽下去。”

陈锋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也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锋转头看去，只见吴三桂提着一把腰刀从门外冲了进来，“郝大刀！老子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