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一骨朵砸下去，颅骨碎裂的闷响混在厮杀声中。

他踹开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退回来靠在陈锋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泛着血腥的铁锈味。

“千户大人，差不多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这群乡勇的士气和体力都快到极限了，再打下去，咱哥几个都得赔在这！”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后颈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血在背心里腻成一团，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让他不舒服。

他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体力也差不多快到了极限。

环顾四周，叛军攻入了城楼，刀光闪烁，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乡勇大部分还在抵抗，但也出现了成班的逃亡的情况。

现在这个局面血腥弹压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就算他再杀两个逃兵，也拦不住溃败的势头，反而可能激起哗变。

城墙西南角，郝大刀那高大的身影在火光里格外显眼，他正抡着刀跟三个叛军对砍，但动作已经明显慢了。

郝大刀边上的吴歧似乎已经负了伤，右边胳膊无力垂着，只能用左手举着藤牌帮郝大刀挡下叛军攻击。

他有些后悔了。

不是后悔守东光，是后悔错判了形势。

后世的普通百姓可以面对侵略者拿起枪与敌人巷战游击，明末的农民军也能靠人海战术把官军拖垮。

他以为只要给乡勇吃饱饭、许下重赏，再配上几个老兵当骨干，就能跟叛军掰掰手腕。

可眼前的事实是，孔有德手下的精锐打这群百姓，就像坦克撵过人群，摧枯拉朽。

他的马都还在，而且比叛军的马快，自己招呼上手下，带上梅仙和那两个丫头能轻松逃到沧州。

可那时，东光可就惨了。

就在他下不定决心时，叛军后方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都督登城了！都督登城了！”

喊声此起彼伏，从城下传到城墙上，叛军的士气明显一振，攻势又猛了几分。

陈锋挤到城墙边上，垛口被尸体堵了大半，他扒开一只软绵绵的手臂，探头往下看。

火把光里，李应元正在登城。

而那几十号骑兵如今全部都已下马，围到了攻城梯边上，后方出现了巨大空挡。

陈锋盯着那张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可以反败为胜的计划。

“少将军。”陈锋改变了对吴三桂的称呼，“还有赢的希望。”

吴三桂也看到了那个登城的身影，脸色变了变：“你不会是想……”

“对，李应元来了。”

“你疯了！？”吴三桂压低声音，一把抓住陈锋的手臂，“那是李应元！他身边有亲兵和家丁护卫，冲过去就是送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锋甩开他的手，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那个还在往上爬的身影，“只要斩首成功，叛军必乱。到时候趁势反击，这一仗就能翻过来。”

“那是天大的功劳。”他转过头来，一双眼极其火热。

吴三桂盯着他看了两秒，腮帮子鼓了又瘪，终于咬牙说道：“行，陪你冲一次。”

他顿了顿，“但若是失败了，必须撤。我可不想死在这个破地方。”

陈锋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赵胜留给他的响炮，原本是用来打撤退信号的，但是他决定用来发动进攻。

“嗵~啪~”一朵耀眼的红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城楼。

整个战场上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响炮吸引了过去。

一个力竭的叛军抬头呆呆地望着那朵缓缓坠落的红色烟花，被面前的乡勇一把扑倒，断刀压进了他的脖子。

……………………

远处的黑暗中，赵胜盯着城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阿吉攥着空弓，一言不发。

燕归山和杨朔在他们两人后面，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急。

每个人的箭筒都见了底。

赵胜看着城楼正慢慢被攻占，心中想着是不是该撤了。

就在这时候，他给陈锋的那支响炮在城楼上方炸开。

赵胜瞳孔一缩，果然是该撤了。

就在他准备叫人往北撤时，他发现一个人影站在垛口上，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正用力朝某个方向挥舞。

赵胜顺着小旗指着的方向看去，那是叛军盾车所在的位置，然后他看到了刚爬上墙头的李应元。

赵胜迟疑了一瞬，这是进攻还是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