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元一脚踹翻了正厅里的八仙桌，桌上的茶壶茶碗滚落一地。

就区区十来个人，搞得他损失了十五个精锐，四十匹马。

从小到大，从未受过此般奇耻大辱。

他还不解气，又将屋里的瓷瓶字画砸个稀烂。

“都督。”一个亲兵硬着头皮站在门口，禀报道：“那个俘虏招了。”

李应元猛地直起身来，“带过来！”

没一会儿，两个亲兵拖着一团破布似的郭船生进了正厅。

郭船生被扔在地上，浑身上下已经没了一处好肉。

他马术不济，撤退时落到了最后面，然后被流弹击中肩膀，落马时还摔断了腿。

李应元走到郭船生身边，踹了他一脚，见人还喘着气才厉声问道：“叫什么？”

“郭……郭船生……”郭船生其实早就招了，但还是被打得丢了半条命。

“什么身份？”

“戈……戈家的护院……”

李应元看了一眼郭船生的装扮，没穿号衣，棉衣下连件锁子都没有，才缓缓点头，“那几个官军的呢？什么来头？”

郭船生喘了几口气，声音含混不清：“领头的是……辽东来的大官……叫陈锋……很年轻……是个什么将军……”

“将军？”李应元眉头一皱。

辽东……姓陈……难道是陈有时家的小子？

不对，陈有时和他父亲很熟悉，家中的小辈他都认识，这陈锋可能是近两年宁远那边崛起的新秀。

“还有个百户……姓吴……”郭船生继续说道。

李应元的眉毛一挑，“那个姓吴的叫什么？”

郭船生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不知道……只听说是……总兵大人的亲戚……”

听到是总兵大人的亲戚，李应元的眼神变了。

姓吴的，可能就是吴襄的儿子，要么是吴三凤，要么是吴三桂。

而据李应元所知，有胆子来袭营的，应该就只能是吴三桂了。

这吴襄一直贪生怕死，竟然为了让儿子避祸，给弄到关内来了。

李应元面皮跳了一下，真是冤家路窄。

这群袁崇焕的走狗，当初害死毛帅，一直没机会报仇。

如今倒是可以先拿吴三桂的人头祭旗。

接着，李应元又问了几个东光城守备情况的问题。

但郭船生只是一个护院，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有用信息。

“带下去。”李应元最终只能摆摆手，“别打死了，明天还有用。”

两个亲兵把郭船生拖了出去。

李应元站在正厅中间，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烂木头，慢慢吐出一口气。

嘴里喃喃地念着陈锋和吴三桂的名字。

他猛地转过身来，对着亲兵命令道：“传令！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北进！伐东光！”

…………………………

陈锋回到东光城时，丑时已过。

孟长庚和郝大刀见陈锋平安归来，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孟长庚走到陈锋跟前，恭敬行了一礼：“千户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孙公子和县令大人在县衙等着呢，说等您回来汇报城防的事。”

陈锋点点头，把缰绳扔给赵胜后转身登上了北门的城楼。

城墙上比他走的时候人多了一些。

下午时分只有稀稀拉拉的十来个，现在站了几十号人，都裹着棉衣缩在垛口后面，有打盹的，有抽烟的。

看见陈锋上来，领头的差役班头用鞭子把打盹的一个个抽起来，让他们乖乖站好。

这些乡勇一个个站的七倒八歪，眼神飘忽不定，完美的诠释了“乌合之众”这个词。

陈锋没有去纠正这群人的队列和军容问题，这些对这群用银子临时聚起来的乡勇来说还太远。

陈锋一步蹿上墙垛，火把的光从下往上把他半张脸映得通红。

城墙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你们晚上在城头都看见了！”他目光扫过众人，高声喊道：“南边那片火就是连窝镇！叛军烧的！在场的兄弟有没有连窝镇的？”

“有！”一个壮汉站了出来，满脸愤恨。

“所以……”陈锋看了看那个壮汉，点点头，“老子今晚带了十个人，摸到连窝镇捅了那帮狗日的腚眼！”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十个人！冲了两百人的营！”他竖起一根手指，火光下那根手指粗粝、骨节分明，“他们都是东江镇的精锐，人人带甲，武器精良。”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老子打的就是精锐！”陈锋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老子带着十个人杀进去，砍翻了他们四五十个！还抢了他们十几匹马！那群狗日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着，他手指指向城墙下他们带回来的瘦马。

这些战马跌膘跌得厉害，与陈锋他们的马匹差距很大。

“那些狗日的也是人！挨了刀会死！中了箭会叫娘！有什么好怕的！”

城墙上起了骚动，这群乡勇中不少人眼神都亮了些。

郝大刀的声音从人群后边响起：“大人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