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刚到南门，城楼上就传来鼓声。

那鼓声又急又沉，像闷雷滚过城头，紧接着东门、西门的鼓也响了，这是提前定好的敌军来袭的警示讯号。

南面城墙上原本蹲着打盹的乡勇猛地弹起来，有人手里的长矛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砖石上。

几个壮班衙役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陈锋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冲上城楼。

赵胜正趴在垛口往外看，听见身后脚步声回过头来，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回事？”陈锋问道。

赵胜往南边一指：“那边。”

陈锋凑到垛口边，眯眼望出去。

天色将暗未暗，南边的官道上，一队骑兵马步散漫，慢悠悠地往北走来。

为首的那个骑兵肩上扛着根长矛，身子向后仰着，嘴里似乎还叼着个烟杆。

陈锋盯着那队骑兵看了几息，又扫了一眼城墙上。

南面城墙现在站了百来号人，都是壮班弓手、各家家丁、还有白天刚招募的一些乡勇。

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有几个看着年纪小些的，腿肚子直打颤。

要说镇定的也不是没有，寥寥几个分散在乡勇中间。

一个四十来岁的家丁以前打过仗，靠在垛口边上慢吞吞地往火铳里装药。

还有个腿有些瘸的弓手，以前是边军，正不紧不慢地给战弓上弦。

骑兵们在距离城墙四五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陈锋可以看清来的都是轻甲骑兵，应当是孔有德部的哨骑。

那个小旗歪着脑袋朝城墙这边张望，他身后几个骑兵交头接耳了几句，有人伸手指了指城墙上的人影，又指了指城门方向。

停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小旗一挥手，整队骑兵拨转马头，朝西边去了。

不紧不慢，还是那个节奏。

陈锋眉头一皱，带着阿吉和赵胜沿着城墙往西走。

城墙上的雉堞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三个人踩着影子快步向前，眼睛始终盯着城外那队骑兵。

西门外一里不到就是运河。

运河边上的商铺和货仓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从河岸一直延伸到城墙根下。

骑兵到了这里便没了去路，要么冒险穿过那些可能藏着伏兵的房屋，要么从运河的冰面上绕行。

小旗勒马停下，回头看了看城墙，又看了看面前的棚屋区，一挥手，整队人又折返往东。

绕过南面城墙，东边和北边城墙上的防备力量就完全不够看了。

整整一面墙，稀稀拉拉只站了不到十个人。

下面的骑兵见到这等守备力量后，明显速度也加快了些，有几个人还对着城墙上指指点点。

当陈锋到达北门时，门已经关了，吊桥正在往上提。

城门洞前躺着几具尸体，血迹一看就很新鲜，应该是刚才南边敲鼓后，关门时起了骚动。

陈锋的目光从那几具尸体上移开，看向城门外。

北门外黑压压挤着几百号还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背着包袱抱着孩子的，全挤在城门和护城河之间的那片空地上。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拼命拍打城门。

可城门已经从里面顶死了，也没人敢给他们开门。

陈锋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那队骑兵也绕到了北门外，当他们看到城门前堵着数百百姓后，马速明显慢了下来。

那个小旗歪着脑袋看了几眼，回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他们开始往城下的百姓靠近。

城门口的百姓炸了锅，拍打城门的力气更大了，有人沿着城墙往两边跑，也有人直接往护城河里面跳，有的人直接选择放弃，在原地嚎哭。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骑兵们已经摘下了弓，有人抽出了刀。

陈锋见状，举起手中的燧发枪。

他测试过，就算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火铳，由于没有膛线，超过五十步就基本没有什么准头可言。

在这个距离，要想用火铳击中对方骑兵，概率跟买刮刮乐中一百万差不多。

但只要自己举枪，对方就会投鼠忌器。

阿吉和赵胜也举起了弓，其他几个弓手也跟着燕归山举起了弓箭火铳。

城下的骑兵看到了城墙上的动静。

小旗猛地一勒缰绳，马匹乖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