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一行人被张澜安置在关城内的一处院子里。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净整齐。

东厢房堆着柴炭，西厢房有锅灶，正房三间，足够住下他们十几个人。

张澜拍拍陈锋的肩膀，“你奔波了一路，今日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陈锋有很多话想问，关于原身的身世、军功处理、接下来的安排。

但没等他张嘴，张澜已经走出了院门。

傍晚时分，张澜派人送来了一锅热腾腾的羊肉和几坛好酒。

郝大刀眼睛都亮了，“哎呦，这张先生真够意思！”

他张罗着把条凳排开，碗筷摆好，冲那五个夜不收嚷嚷：“来来来，都坐下！今晚给你们饯行！”

五个夜不收互相看看，其中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开口：“郝兄弟，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郝大刀拍开酒坛封泥，酒香飘出来，“咱们一起打过鞑子，那就是兄弟。兄弟要走，不得喝一顿？”

陈锋愣了一下，“饯行？”

赵胜走到陈锋面前，与陈锋说了他与那几个夜不收要回锦州的事。

明代对于逃兵的处罚很重，那些军将可能不会管孟长庚这种普通士卒脱队，普通士卒脱队还方便军将吃空饷；但夜不收可是将官的宝贝疙瘩，这夜不收要是敢不回去，军法可不是摆设。

赵胜将酒碗端到陈锋面前，“头儿，放心，等我回去复命之后就回来！我手下还有几个知心的弟兄，到时想办法一并带过来！”

陈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什么时候走？”

赵胜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明早就动身，早去早会。”

陈锋点点头，他对自己身份这件事还是有疑心。

原身若真是宋伟的亲兵，就算是彻底绑定在宋伟这条船上，想要脱身就有些难了。

而且若是家丁的话，落到自己的身上的功劳便少了许多。

吴襄那边早点知道自己在这儿也好，多一张牌，多条路。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郝大刀拉着赵胜和几个夜不收划拳，输了就灌酒，赢了也要灌酒。

孙二狗和阿吉凑在一起啃羊骨头，啃得满嘴油光。

老蒲头靠在墙根，端着碗慢慢喝，眼睛眯着，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困了。

陈锋退出人群，坐到了院中的天井里。

月亮升起来，如同挂在半空的镰刀。

陈锋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乱如麻。

锦衣卫、太监、张澜，各方势力他现在一个也惹不起。

现在他只是知道大凌河那边战败，但怎么个战败情况他一概不知。

情报还是太少了，根本找不到破局方向。

孟长庚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抬头看月亮。

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头儿，有心事？”

陈锋没答话。

孟长庚喝了口酒，咂咂嘴：“都回山海关了还有啥烦的？等着军功晋升就是！”

陈锋还是没接话。

孟长庚继续道：“头儿，你不地道。”

陈锋转过头看着他。

孟长庚把碗搁在膝盖上，“你还说你是假千总，吓咱们一路。结果呢？你背景如此深厚，合着就咱们几个一直被你耍得团团转，这有意思吗？”

陈锋盯着孟长庚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怀疑，只有喝了酒后的放松和抱怨。

自从锦衣卫百户所出来，他脑子里一直有一个问题——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