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泽园后柜。

何雨柱迈步进来的时候，正瞧见栾学博和孙有德俩人凑在一处合计着什么事儿。

栾学博一抬头，看见何雨柱，先是一愣神儿，紧跟着脸上带笑，站起来招呼：“何师傅！快快快，快坐，快坐！”

一边说着，一边连拉带让地把何雨柱拽到后柜里头，按在一把椅子上。

待何雨柱坐踏实了，栾学博这才往前探了探身子，压着声儿开了口：“何师傅啊，您可是不知道……”

话到这儿，他顿了顿，这才把昨儿个晚上，好些人摸到他家里去打探消息的情形跟何雨柱说了一遍。

原来呀，那三家掌柜的让军管会当场逮走这事儿，在城里头早就传开了，动静闹得可不小。

有那耳朵长，人脉广的主儿，东打听西打听，也淘换回来一些零七八碎的言语。

具体的内情虽说还没完全透亮，可有一条算是能坐实了，这三家掌柜的，背后买凶害人！

要害的，还就是他们丰泽园的同行。

近来丰泽园的名声正叫一个如日中天，本来就在风口上呢。

这下可好，又摊上这么一档子要命的新闻，两件事搅和到一块儿，可不就炸了锅了嘛。

所以昨儿晚上，栾学博家门探口风的人，那真是乌泱乌泱的，来了一拨又一拨，都快把他家门槛给踏平了。

简单叙说完这些情形，栾学博瞅着何雨柱，试探着问道：“何师傅，照这么看，军管会那边……怕是已经有了定论了吧？”

他心下清楚，何雨柱跟军管会里头是有些来往的。

眼下外头这个情况，十有八九是军管会那头拍了板，要不然，这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出来的。

何雨柱听了，也没藏着掖着，点了点头：“差不多了，我今儿下了班，还得往军管会跑一趟呢。”

除了牵扯敌特的那点情报不能往外透，剩下的，倒也没什么说不得的。

栾学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能放心了。要不，那群王八犊子要是没个了断，往后甭说是您何师傅，就是咱们丰泽园其他的师傅，也甭想安生，人人自危呀！”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唏嘘起来。

其实这回也就是何雨柱命大造化大，没吃什么大亏。

可那三个王八犊子要是把买凶伤人的心思，打在丰泽园别的师傅身上，那后果可真就不敢想了。

万一哪个师傅真出了事，那可不单单是一个人的灾祸。

丰泽园整个后厨的师傅们，心气儿恐怕一夜之间就得散，后厨非得闹一场大动荡不可。

要说先前东兴楼那几家光想着使钱挖人，拉拢后厨的师傅，栾学博自问凭丰泽园的家底儿和条件，再加上后厨师傅们的人品心性，他敢拍着胸脯说，大伙儿断然干不出对不起丰泽园的事。

可要是处在人心惶惶的当口，师傅们就算打心眼里想留在丰泽园一块儿扛着，也总得先顾着家里的妻儿老小，总得想着养家糊口吧？

到那时候，任凭眼前丰泽园的生意再红火，架子再大，衰败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所以说，从某种程度来说，何师傅这回还是帮了丰泽园一个大忙！

等这事儿聊完，栾学博略一沉吟，又开口道：“对了，何师傅，既然眼下是这么个情况，那倒不如……您今儿个上前院去露个脸儿？”

说着，他眼里也带出几分笑意来，“您是不知道，咱们好些个老主顾，都跟我打听您的消息呢。

这时候您出去亮个相，大大方方往那儿一站，大伙儿一看您真真儿地没事儿，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传言，可不就不攻自破了嘛。”

说到这儿，栾学博心里头其实也不无感慨。要说之前，他自是知道何雨柱这名号已经有了不小的响动，在这京城的吃主儿圈子里，算是立住了。

可真要论起何雨柱如今在这些食客心里头到底是个什么分量，他还真就是经过了这回这事儿，才算头一遭有了个真真切切的体悟。

昨儿晚上登他栾家门坎儿的那些人里头，固然有不少是他多年的老交情，老伙计，可他们打门口进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头一句话，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是拐着弯儿地打听何师傅的安危。

何师傅伤着没有？

何师傅到底怎么样了？

这么一来，饶是栾学博自认见多识广，也颇觉得有些意外。

为啥？

掰着指头算算，何师傅进丰泽园满打满算加一块儿，拢共也就一两个月的光景。

就这么一两个月的工夫，愣是有了这么高的人气儿，这在他们丰泽园过去那些老师傅身上，可是打根儿上就没出现过的新鲜事儿。

这一下，也让栾学博算是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回。

一个十五岁的三灶师傅，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所起来的影响，当真是不容小觑。

单论厨艺，京城里头比何师傅手艺高的师傅，绝非没有，人家那些成名多少年的老师傅，论火候，论调味，那都是绝对拔尖儿，没得挑的。

可话说回来，吃东西这事儿，到底还是讲究一个投缘，一种主观上的偏爱。

客人要是不好您这一口儿，您就是把菜做出花儿来，折腾得再漂亮，搁人家嘴里，它还是不对味儿，那也是白搭。

再者呢，这些个齐打伙儿奔着何雨柱来的食客里头，相当一部分人，心里头都揣着小九九。

他们是想趁着何师傅还没彻底红透半边天的这个节骨眼儿，多来吃上几回，多品尝品尝。

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就能在丰泽园稳稳当当地掌起三灶，这得是什么成色？

就算是个傻子，拿眼睛一搭也能看明白，这等人物，将来那前程，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三灶师傅能圈得住的。

说句不惜力的，哪怕是将来冲一冲国宴大厨的位子，也未见得就是天方夜谭。

大伙儿吃的，既是口腹之欲，更是一份对未来的念想。

等将来何师傅真要是有了那一步登天的造化，他们出去跟旁人吹起牛，炫起耀来，也能把胸脯一拍，来上那么一句：“嘿！当年那何大厨还没成大气候那会儿，我可是早早儿就吃过他亲手做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