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白青青暗自观察何雨柱的时候，何雨柱的眼睛，又何尝不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老爷子的老相好。

虽说他这当儿子的，对老爷子找老伴这事儿没什么太苛刻的要求，只要老头子自己个儿乐意就行。

可毕竟要是这事儿真能顺顺当当地成了，这白青青以后就是要跟老爷子搭伙过下半辈子的。

至于到时候是接回四合院里边一块儿挤着生活，还是在外边另外寻摸个独门小院单独过日子，这都两说。

但不管怎么着，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常接触肯定少不了。

故而，何雨柱也得先探探这女人的脾气秉性和心性。

刚才他冷不丁地抛出老爷子受伤住院的消息，一双眼睛就盯着白青青的脸。

这女人在听到消息那一刹那，脸上的那份惊慌，焦急和担忧，那是发自内心的，做不得假。

而且这后头，她那副因为顾忌身份而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局促反应，也全都落在了何雨柱的眼里，让他对这女人的心性多少有了一点底。

何雨柱知道白青青心里头在顾忌什么，于是乎，他语气缓和了下来，主动开口宽慰道：“白姨，您也别太着急上火了。

我爹他虽然挨了几下，但伤势也还算可控。

刚才大夫也说了，在卫生所里踏踏实实地做个治疗，好好休养，身子骨也就养回来了。

只不过，今儿中午这顿定好的饭局，咱们肯定是吃不成了。”

一听这话，白青青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声说道：“没事没事！吃什么饭呐，大清的身子要紧，治疗要紧！

那个……柱子，要不你现在就受累带我过去一趟？

我去卫生所那边，亲眼看看大强伤成啥样了，要不然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见何雨柱对自己这敏感的身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排斥和厌恶，白青青这心里头稍稍舒缓了一些。

不过，她满脑子还是惦记着何大清的伤势，这才壮着胆子把这话说出了口。

何雨柱见状，想了想道：“那要不这样吧，白姨，您受累自己先过去。人就在红星卫生所那边的病房里躺着呢，您过去一问大夫就知道了。

我这会儿还有正事，得跟着这位军管会的同志，赶去军管会大院那边了解一下案子的情况。”

听到“军管会”三个字，白青青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再度抬眼看向了站在何雨柱不远处那个身穿笔挺制服的男人。

哎呦！原来这是军管会的同志！

这倒是让白青青心里边没来由地一阵发虚，下意识地躲闪开了眼神。

毕竟她过去是在八大胡同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讨生活的，骨子里对这种代表着组织铁腕和权威的军管会同志带着一种敬畏和不自在。

不过她还是很快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那行！正事要紧。柱子，那我就自个儿先去卫生所看看你爸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别耽误了事儿！”

见状，何雨柱点点头，倒也没有再继续跟她多客套什么。

转过身，跨上那辆自行车，跟着那名军管会的同志一块儿，蹬着车朝军管会分局的方向赶去。

……

红星军管分会。

十来分钟后，何雨柱跟着那名同志来到了这处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

这会儿，正持枪站在门口站岗的保卫同志瞧见两人过来了，立刻上前一步拦住。

那名陪同的同志赶紧上前，掏出证件交涉了几句，说明了情况。

保卫确认无误后，两人这才被痛快地放行。

那名同志轻车熟路地带着何雨柱，先去车棚里停好了自行车，接着便领着他直奔办公楼，去找方主任。

只不过，在办公楼里找人一番打听之后，他们俩才知道，这会儿的方文强压根儿就不在办公室里，而是刚一回来，就直接一头扎进了审讯室那边！

他堂堂一个分会的副主任，为了这么个街头斗殴的案子，竟然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亲自下场去主审！

很显然，方文强心里也是将这件事看得极重，势要从这帮滚刀肉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得知了去向，两人又在一位干事的带领下，穿过走廊，一路来到了位于后院的审讯室这边。

“方主任就在里头审着呢，咱们在外头稍等片刻。”

那带路的干事压低声音，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先去忙了。

何雨柱冲着人家客气地道了声谢。接着，他倒也没有冒冒失失地去敲门打断审讯，而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走廊斑驳的墙壁上，耐着性子等着。

大约又熬了十多分钟，伴随着“吱呀”一声刺耳的铁门转动声，审讯室那扇铁皮门忽地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紧接着，方文强便大步流星地从里边走了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军管会同志，手里面各自拿着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审讯笔记本。

门开的那一刹那，何雨柱下意识地往里头瞥了一眼。

眼角的余光正好瞧见那审讯室里边，审讯椅上只有一个人，正是那个刚被自己踩在脚底下一顿摩擦的带头大哥强哥。

至于余下的那三个马仔，也不知道是关在别的屋子里分开突击审讯了，还是这会儿正被晾在羁押室里。

此时，方文强刚一出门，一抬头便瞧见了一直在外头安静等着的何雨柱。

他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挑了挑眉快步走上前道：“柱子，这么快就过来了？你家老爷子在卫生所那边安顿得怎么样了？那伤势……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何雨柱见状，也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地将卫生所那边大夫诊断的结果，断了肋骨和内出血的情况，给方文强详细说了一遍。

听后，方文强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道：“还好还好，没伤着致命的内脏。

断了骨头虽然遭罪，但只要在医院里踏踏实实地好好休养一段日子，也是能慢慢调养回来的，你把心放宽。

哦，对了，刚刚那个带头的小子，我亲自动手已经给审完了。

这帮孙子，具体的情况我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了。

你放心，等回头老爷子住院看病的那些个医药费、营养费，一分钱都跑不了，全得让他们给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见状，何雨柱点了点头，同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好奇地追问道：“方老哥，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头？

我一个小厨子，自问平时也没招惹过这号人物，他们为什么大白天的突然拿铁棍拦路针对我呀？”

方文强闻言，神色一凛，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不开口问，老哥我也正打算跟你透个底呢。这几个家伙，嘴里虽然硬，但也扛不住咱们的手段。

他们交代了，背后确实是有个什么东家在花钱养着他们。

我们刚才顺藤摸瓜，去卷宗里调查了一下那个东家的底细。那老狐狸过去在解放前，暗地里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偏门生意，手里头沾着不少黑钱。

后来这不是咱们解放了吗，那老家伙眼看风向不对，就金盆洗手收手不干了，表面上做起了正经营生。

不过嘛，这几个亡命徒，依旧在暗地里跟着那东家混饭吃，专门替他干点脏活累活。”

顿了顿，方文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今儿个你们遇到这档子当街截杀的事儿，正是他们背后那个东家亲自发话吩咐下来的死命令。

至于这东家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对你下此毒手，他们几个也就是拿钱办事的马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柱子，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精干同志去布控收网了，用不了多久，这一窝老鼠我全给他端了！

到时候把那幕后黑手逮进来一审，一准儿给你把真相调查个水落石出！”

听着方文强这番底气十足的说辞，何雨柱表面上不动声色，眉头却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挑，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回想起刚才在胡同里，这群家伙手抄铁棍冲出来时，那强哥扯着嗓子喊的可是，“把这小子的两只爪子给我废了，打折！”

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和这帮道上的混子素昧平生，无冤无仇的。

而他们却偏偏知道自己在丰泽园后厨颠大勺，并且一上来就目标极其明确，直奔自己这双用来炒菜的手而来。

这是什么意思？！

废了双手，不就是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不让自己继续干厨子这行了吗？！

专门针对自己这门做饭的手艺下黑手！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深想，何雨柱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怀疑对象，便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断供”风波。

自己最近实打实得罪死的，应该也就只有那三家大饭庄的掌柜的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三家老字号的掌柜，因为被自己破了他们联手断供的阴谋，从而恼羞成怒想要伺机报复的话……

那他们花重金买凶，专门拿自己这双用来炒菜的手做文章，这动机和逻辑，可就有了极大的概率能够完全吻合了！

毕竟自己是吃这碗厨子饭的，同行之间起了腌臜的龃龉，雇凶把竞争对手吃饭的手艺给彻底废了，这才最符合那帮人的报复逻辑嘛！

一想到这里，何雨柱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将自己心里的这番合理的推测和怀疑，一五一十地跟方文强全盘托出。

在耐着性子听完何雨柱讲述前阵子那三家大饭庄如何联手在食材上针对、挤兑丰泽园的恶心手段之后，一向沉稳的方文强都忍不住脸色一黑，破口大骂了一句：“这群不安生、满肚子坏水的奸商！正面竞争不过，居然在背后搞这些下三滥的肮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