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可以战死,不能背叛(2 / 2)曲终人散去
前田长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他强撑着站起身,膝行至阶下,深深伏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臣……臣在。”
织田信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听闻令妹阿久,前些日子远嫁伊势,嫁给了高松家的重臣,泷川一益?”
此言一出,大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几个原本还跟前田长定称兄道弟的武士,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膝盖。
前田长定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单衣。
“是……是。家中长者无知,擅自……”
“擅自?”信秀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一个擅自。我织田家的谱代重臣,竟与那伊势逆贼私通款曲,结为姻亲。又左卫门,你这是想做什么?”
信秀的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是觉得我织田信秀提不动刀了,还是想投了那高松家?”
“主公明鉴!臣下绝无此意啊!”前田长定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磕出了血印子。
他心里苦啊。小山城大败后,织田家风雨飘摇,谁不为自家留条后路?跟伊势那边眉来眼去的又不止他前田家一个,怎么偏偏就拿他开刀?
信秀看着底下磕头如捣蒜的前田长定,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当然知道底下这帮人的心思。之前他装聋作哑,是因为织田家风雨飘摇,需要喘息。
可如今,安祥城大捷,又攻下了冈琦城,尾张之虎的利爪重新磨尖了。这帮吃里扒外的墙头草,便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来人。”信秀懒得再听他辩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马廻众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前田长定的胳膊往外拖。
“主公!主公饶命啊!臣下知错了!”
前田长定凄厉的哭喊声在大广间内回荡,却没能换来任何人的求情。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同僚,此刻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头埋进榻榻米里。
直到哭喊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评定间内依旧死一般寂静。所有与伊势方面有过接触的家臣,此刻全都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前田家连续三代为本家重臣,前代家督也战死沙场,可谓劳苦功高。”信秀靠回凭几,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长定就切腹吧,也算全了织田家与前田家最后一份体面。”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定下了一家谱代重臣的生死。
信秀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最终落在一个角落。
“前田利春。”
“臣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武士应声出列。他正是前田长定的同族,前田家庶流出身,也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前田利家之父。
“自今日起,你便是前田家新任家督。前田城、荒子城五千石,皆归你所有。”信秀看着他,“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本家的信任。”
前田利春浑身一震,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
他重重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臣……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信秀满意地点点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御下之术他玩得炉火纯青。
他缓缓扫过阶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家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今日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
“我织田家的武士,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