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惊破(二)(1 / 1)渡非
仅此刹那之间,方才还灯火通明的宴堂里只剩一地狼藉,零星残明的灯色下,落箭笋立间横倒的人躯也在血淋淋的渐凉。
乱局之时,同为谋局者之一的林之豪始终静观于侧,却终于在这会儿起身走进了那片淋血狼藉的堂中央,转身瞧向了王座原本所在的方向。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几乎贴近在耳畔,与此同时,林之豪也感觉到了颈间一凉,一道玄黑的刀刃已将锋口抵在了他的喉口。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身后发出了一阵瘆人的冷笑,“好,不愧是林盟主。”
“那你就擦亮眼睛好好看着,这局棋究竟胜属谁家。”
霎时洞天又起风云骤变,一股不知何来的阴风自楼井深底扶摇而上,风息所及阴阳为逆,本是通明的灯火一曳幽蓝。
乔庆引着慕辞一路疾行向下,却是余光瞥觉楼廊之下光谲诡变,于是谨行之余凑眼往下一瞧,只见那阴火幽光一轮轮似巨蛇一般盘沿而上,同此所来更有一阵诡腻的幽香。
乔庆骇然止步,急忙也拉住了慕辞。
此时慕辞自然也已察觉了下方异状,那股香意虽还未浓,但凡是熟知诸冥者亦皆能嗅出那正是幽嫋毒香。
“下方已全是毒香,怕是得先往上走!”
慕辞瞧了他一眼,却瞧下方已尽是幽蓝光色,倘若阴火与毒香乃是相伴而生,那此数层之下怕已尽为毒香所浸,而他却仍没有看见沈穆秋的身影。
然而此时身后的追兵也已袭来,慕辞正运气挥刀,毒香却已入息,视线即幻乱了一瞬,却此须臾走神,杀者刀伐已至,幸而他千锤百炼的武战之躯尚不至于被毒香即刻攻倒,不待他回神,身子即已本能运刀应敌。
眼前追兵蜂拥而至,又狭廊窄道之间手脚皆束,乔庆正愁手中无刃将落下风之际,便闻一声高呼传来:“伯央接剑!”
乔庆应声转头,即见一道青光自对面高廊破沌而来,即也腾身跃廊凌空接剑。
青霜归手,引虹冽光成织,霎有锐势即破群围。
与此同时那方高廊之上几支响箭放入楼井,半空便闻之惊破爆响,陡然弥散白雾如盖。
眼见事况终于稍得一缓,乔庆也松了口气,“洪真也到了。”
“方才给你送剑之人是洪真?”
乔庆点了点头,“便是洪真将商会欲害殿下之事告知沈君与我,我们方能提前潜入,先谋于此。”
未料此中竟还有如此一牵干系。慕辞听来有思,然眼下事况危急故也未有多言。
眼看那白雾之盖果然延缓了毒香蔓延之势,乔庆于是紧言道:“殿下,趁着眼下毒香暂被封住,快再往下一层,那里有一条暗道,可通入外楼。”
却看着这深楼复杂的地形,他心中更是紧紧放心不下到此刻都还不见踪影的沈穆秋。
“殿下放心,这里头的暗道许多都是沈君找出来的,我们定会在前路遇见他。”
且不论如何,当下也唯此一途,不然他若是继续困在这楼中情况只会更糟糕。
于是慕辞便随乔庆所引又往下走了一层,便在楼梯的玄关处打开了一扇暗门,穿过一条漆黑弯绕的窄道,另一头仍是灯火通明的一道楼廊。
位于群楼最深处的那座主楼便如这座山楼的轴心,其楼之型形如塔制,通井上下,乃以顶层万宜堂为主,其他旋廊通厢大约便是这楼中多具传言的藏宝库巢。
而此中层叠楼便是这宝金楼真正庞硕复杂的地形,层阁相垒、楼檐错落,每层之间多设数方悬云轿,楼间连桥悬廊更是多不胜数,行落此间自是难辨东西,而他来时走的那条通入主楼的道更与此殊异非常,于是慕辞才一眼瞧过这方地形便蹙了眉。
乔庆在此楼中潜行数日,虽也未能将此楼探尽,却多少也熟了些地形,加之沈穆秋早已与他细言了撤离的线路,于是顺着纵廊走过两条穿廊后,乔庆便找见了那条道,而慕辞更是早已眼尖的瞧见了那边廊柱上有人刻意画成的一道血痕。
慕辞疾步上前瞧那血画,乔庆随前瞧之,亦笃言道:“这一定是沈君所留。”
沈穆秋之前就和他约定过,为保万无一失,届时他会先行探路,便以此单棱为生途记号,见画只需沿锐向而行便可。
也是直到瞧见了这个记号,乔庆心里才稍落分毫,暂能确定沈穆秋应也无事。
然慕辞垂眼而见,地上却有淋落的血迹点连向前。
偌大的楼庭里,若置于寻常必是喧闹非常,而此刻他们身行此间却只得死一般的寂静。
林之豪和徐墨予如此费尽周折的设了今日这场杀宴,即便中途有生分歧致使宴上诸计皆告失灵,而要杀他的人该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放他离开才对。
思来心中见疑,慕辞便不由放缓了脚步,仔细的留意着此间隐隐弥漫的杀气。
灯火如常为明,而那股诡腻的幽嫋之香却早在未知觉间漫入了鼻息。
慕辞心觉有异,便早在下意识间筋骨便已弦整待发,耳边却在此时隐约的听见一声铃响。
慕辞蹙眉为诧,然而四下张望去,他们所在的正是一条两面尽空的悬桥,前廊后阁皆是空空如也,而方才那一声铃响更是微弱至极,若非幻觉便也只能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沈穆秋所留的记号仍在向前蔓延。
过了这道悬桥,慕辞方一步踏入对面长廊,即敏觉一股杀意逼近,横来一刃正照他颈脉劈来。
慕辞视野未斜,刀旋如电光一骤,厚脊挡住对面杀刃的同时便已震之脱手而出,旁人压根瞧不清他手中刀势究竟如何运转,只是下一刻便见他单手反持的刀就已削落了那方杀手的人头。
解决了一个杂敌,慕辞便转身继续寻他所留记号,是时乔庆也才走入廊间,却一眼就瞧住慕辞身后而惊,“殿下小心!!”
慕辞后觉回神,才发现那个被他斩首的人竟然没有倒下!
却说此迟之间,一道血色身影陡自悬栏之下腾然翻入,不紧不迟正得一脚贯那无首心窝,耳闻骨裂血肉之声,那残躯即狠狠撞进后方木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