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走在程怀安身侧，短刀插在腰间，背上弓箭齐备，脚步轻快。

程怀安偏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正从东边的山梁上漫过来，给她半边脸镀了一层淡金色。

他收回目光，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半分。

前方山影越来越近，雪在枝头簌簌的往下掉。

沈烈和沈五已经等在野狼岭山脚下一处背风的石崖底下。

两人身上裹着灰扑扑的旧羊皮袄，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沈五猛的抬起头，认出来人后松了口气，兴奋的站起身迎上来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姐夫，你们可算是来了。”

程怀安摆摆手让队伍就地歇脚，省去那些寒暄客套话，他直接蹲到那块石头跟前看沈烈画的图。

地上歪歪扭扭划着几条线，标了几个圈，沈烈拿树枝一边点着，一边说着他摸底探查来的消息，“这群山匪人数不少，得有上百，但除去老弱病残，真正能打的也就五十来个，盘踞在前头三道梁后面的一个山坳里。

有三个哨位，一个在山坳口的大树底下，一个在东边的石坡上，还有一个藏在西面的一片灌木丛里。”

“暗哨？”王长庚凑过来，眯着眼看地上的图。

“对，藏灌木丛那个最阴。”沈五接过话去，嗓子有点哑，显然这段日子没少在山里跑，“我们摸了两天，总算把那帮畜生换岗的时辰摸清楚了。

主窝在山坳最里头，搭了七八个棚子，粮草和抢来的东西都堆在正中间那间石屋里，他们白天人散在各处，晚上才拢回来。”

沈楠蹲在一旁听了半晌，忽然开口，“他们有马吗？”

沈五摇摇头，“没有马，但有牛和驴，五头，就拴在石屋后面，有专人伺候着。”

程怀安盯着地上的图看了许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王长庚和李纲，“你们俩说，怎么打？”

王长庚蹲下来拿手指在图上划了一道，“兵分三路，一路从正面压上去，弄出动静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另外两路从东西两侧摸过去，东边的石坡和西边的灌木丛，先把哨位拔了，哨位一拔，他们就成瞎子了，正面再一压，里头就乱了。”

李纲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骑兵不能进山坳，马在里头转不开。

我带两个人从山坳口北面的脊梁上绕过去，居高临下射住阵脚，谁往外跑就射谁，剩下的人跟着王队长从正面进。”

程怀安听完，抬头扫了一圈那些年轻的面孔。

有人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有人喉结上下滚着，但没人往后退。

他沉声道，“东边石坡那个哨位，谁去？”

话音刚落，一个黑壮的后生往前迈了一步，“我去。”

是那天在郑家院子里把胸口拍得砰砰响的那个，叫赵铁柱，跟赵大牛同族。

“铁柱你带三个手脚麻利的。”程怀安又看向沈五，“西边灌木丛那个，谁去？”

沈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带人去吧，那畜生的位置我盯了两天，闭着眼都能摸到他后头去。”

程怀安点头，又看向沈烈，“岳父，您跟在后面给他们压阵吧。”

沈烈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程怀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雪末子，把所有安排又重复了一遍，末了提醒，“两边哨位得同时动手，你们三队各自掐算好时辰。”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太阳已经爬上了山梁，“从现在起算，两刻钟后同时动手。哨位一拔，王队长带正面的人往上压。”

李纲已经牵了马往北面的山脊绕去，马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铁柱一挥手，三个年轻后生猫着腰跟他钻进了东边的林子。

沈五冲程怀安点了点头，也带着人贴着山根往西摸去。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从枝头掉落的雪块。

程怀安蹲在石头后面，看着身边剩下的二十来个人，人人都绷着脸，手里攥着各自的家伙。王长庚把砍刀抽出来又插回去，来回磨了几下刀柄上的缠布。

沈楠就在他身侧，呼吸均匀，眼皮微微垂着，像是在听风里的动静。

程怀安也闭上了嘴，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坳口。

日头慢慢升高，把雪地上的影子一寸一寸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