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将军手指点着纸上的数字，嘴唇微动，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抬起头来看着程怀安，神色已经不再是方才的淡然，而是实打实的震动。

“你算过，一年能出多少？”

“若材料够，一个月几万块都不成问题。”程怀安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日天不错，“除去七七八八的开销，净利约莫……一万两往上。

若能把南边和京城的路子走通，再翻一番也不是不能想。”

厅里安静了一瞬。

韩将军盯着那张纸，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麾下的兵马，每年的粮饷器械、抚恤赏赐，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头上，朝廷拨的银子就那么些，缺口全靠他自己东拼西凑。

一万两银子，对一个将领来说，能做的事太多了。

添置兵甲、修缮营房、多养几十匹战马，甚至逢年过节给将士们多发两个月饷银，哪一样不要钱？

有了钱，他或许也可以试着招揽些人手……

韩将军深吸一口气，把纸折好，压在掌心底下，抬眼看向程怀安时，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欣赏，有思量，也有一丝真切的动容。

“三成是吧？”他开口，声音沉稳而干脆，“我收了。”

程怀安起身拱手，“多谢韩将军照拂。”

“别谢我。”韩将军摆摆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诚的爽利，“是你自己有本事。

这买卖若真做起来了，该谢的人是我。

往后在长山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动你的作坊，就是动我的钱袋子，我头一个不答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没什么可多客套的了。

韩将军当即吩咐人备上好酒好菜，留程怀安吃中午饭。

席间推杯换盏，比方才热络了不止一层。

魏青说话更是随意了许多，拍着程怀安的肩膀直说，“程三哥，以后有好事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程怀安放下杯子，顺着这话道，“眼下，还真有一事想请你帮个忙，这事干好了，也能多少捞点。”

“你说。”

“城北野狼岭那片山头，有一伙流匪闹得凶，把山里进出的路都给断了。

我想着，能不能让城防营的兄弟们去那儿走一趟？

也不用出多少人，三五骑压阵就成。”

程怀安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我们村的年轻人练了一冬了，到底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溜溜。

我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们见见血，往后真遇上事也不至于腿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能捞点战利品回来，也算给弟兄们添点酒钱。”

魏青笑起来，“三哥，你这算盘打得精啊，合着让城防营给你当监军，你带人练兵捞好处，我们还得给你兜底？”

程怀安也不否认，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你若觉得亏，到时候缴获的兵器马匹，城防营先挑。”

魏青扭头看了韩将军一眼，韩将军端着酒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神里却分明是默许的意思。

魏青便不再推辞，举杯跟程怀安碰了一下，“行，这事我应了。

等去的时候，我拨五个骑手给你撑场面，剩下的，你自己的人自己管，若是打输了可别来找我抱怨。”

“输不了。”程怀安仰头把酒干了，眼底映着窗外的雪光，亮得很，届时，他媳妇儿肯定去凑热闹，咋可能输？

席散时已是未时，程怀安起身告辞。

韩将军一直送到二门，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一下拍得又重又实，跟以前的客套全然不同，倒像是认下了什么。

邱武赶着车往回走，程怀安坐在车厢里，裹着厚厚的氅子闭上眼。

车轮吱呀吱呀的碾过雪地，他知道，从今往后，程家在县城这片地界上，算是真正有了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