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是把这情分当成了应当应分，那这扇门，就关上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正好被风吹得“咔嚓”一响，断了一截落在地上，像是给这话做了个注脚。

二郎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噢”了一声，又追着继续问，“那二伯娘呢？她这样在背后使绊子，咱就这么算了？”

程怀安笑了一声，“你二伯娘那点小九九，翻不出天去。

她要闹，让她闹去，闹得越大，旁人只会越看得清她是什么人，在桃源村，她那点手段妨碍不到咱家。

你只记住，咱家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人斗气，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他说着摆了摆手，“行了，都忙自己的去吧。”

二郎还想再说什么，被大郎拽了一把，兄弟两个便叽叽咕咕的出了门。

程怀安目送两个儿子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帘后面，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呼出一口长气，将身子慢慢靠回椅背，偏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三郎，“你没什么想说的、想问的？”

三郎摇摇头，俊秀斯文的小脸上洋溢着孺慕的笑意，“爹已经教诲的很明白了，儿子都懂，其实在给作坊伙计发年礼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么一出了……

如您所说，人性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种情况古来有之，无解。

但是……”

三郎话锋一转，眼底流露出几分不符合年纪的凌厉来，“只要咱们家站的足够高，手里的筹码足够重，他们再怎么眼红、不甘，也无济于事，不过就是群跳梁小丑而已。”

“所以？”

知道父亲是在考教自己，三郎想了想，斟酌着措辞继续道，“所以，对付这种事，最有效的反击，不是跟那些人死磕，凭白浪费精力，而是想办法壮大自身，凭绝对的实力碾压他们！

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

程怀安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跟着陈先生学了不少，看问题透彻多了。”

夸完，他站起身来，扯了下微皱的衣服，“你温书吧，我跟你娘说句话去。”

“是，爹……”

沈楠正坐在正房炕沿上逗着四郎玩儿，见他进来，抬眼打趣了句，“二郎跟你告状了？”

“嗯，二郎那个嘴，跟倒豆子似的，一句没落。”程怀安坐到她对面，把四郎揽进怀里，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漫不经心的道，“说二嫂在人群里头拱火，玩道德绑架那一套，煽动那些眼红的妇人当面逼明珠应承招工的事。”

沈楠闻言，翻了个白眼，轻哼了声，“我也瞧见了，她躲在人堆里，以为我看不着她，可她上窜下跳跟显眼包似的，隔着二里地都能瞧的清清楚楚。”

程怀安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下，随即笑意淡去，手指无意识的轻抚着四郎的脑袋，像是心里头盘算着什么，一时没有说话。

沈楠瞧出他神色有异，挑眉问了句，“怎么了？可是还有旁的事操心？”

程怀安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那点散漫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近乎冷峻的清醒。

他放下四郎，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下去，“作坊这点事都是明面上的，只要在桃源村，就谁也翻不起风浪来。

可有一桩事，我一直压在肚子里，没跟旁人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