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作坊发年礼(2 / 2)东木禾
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偏过头,低声对旁边一个正抻着脖子往前看的妇人道,“他赵家婶子,你瞧见没?我这侄女,给伙计发年礼都这般大方,一条肉、五斤面、三尺布,还是人人有份。
你说,他们作坊一年得赚多少银子?”
那赵家婶子是个嘴快的,闻言立刻接了话茬,“可不是嘛!我方才数了数,光那些肉就得有二三十斤,白面几大袋子,布也好几匹,这年礼送出去少说也得一二十两银子吧。
啧啧,你这侄女确实能干,才几个月啊,就把这么大个作坊打理得风生水起。”
姚荷花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是啊,我们老程家三房如今家大业大了,手里头宽裕得很。
可你想想,他们都是咱们一个村子的,如今发了财,是不是也该拉扯拉扯村里那些过不下去的人家?
你瞧那边……”
她朝条桌旁那个蹲着的瘦妇人努了努嘴,“李嫂子男人病了大半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要是程家肯让她去作坊里干点活,哪怕一天给几文钱,那也救了一条命不是?”
赵家婶子听了,眉头动了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姚荷花见这招奏效,又侧过身去跟另一个正嗑着瓜子的妇人也说了几句,话里话外无非是“程家那么有钱,多帮衬帮衬村里人是应当的”、“他们要是拒了,那可不就是富了就不认穷乡亲了”、“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好意思眼睁睁看着人过不下去”之类的话。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闲唠家常,可每一句都像小钩子,往人心里的那点不甘和眼热上钩。
那几个妇人本来就是嘴碎爱起哄的性子,被姚荷花这么一撩拨,心里头那点酸意便拱了上来。
那个姓赵的婶子率先提高了嗓门,对着条桌方向扬声道,“明珠,你们家如今赚了那么多银子,村里头好些人家穷得连年都过不起了,你们是不是也该伸把手?
咱都是一个村的,总不能光顾着自己吃肉,让乡亲们连汤都喝不上罢?”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被姚荷花点了火的妇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对啊对啊,李嫂子家男人病了大半年了,你们作坊那么大,多添一个人怎么了?”
“程家三房可是咱们村里的富贵人,这点忙都不肯帮,说不过去罢?”
“人家过年大鱼大肉的,咱们这些穷亲戚连口热乎饺子都吃不上,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她们越说越来劲,围观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有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分的,也有觉得“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的,一时间人群里嗡嗡声四起,目光齐刷刷的投向条桌后面的明珠。
明珠的脸涨红了。
她从没被人这样当众逼问过,攥着册子的手指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各位乡亲,话可不能这么说。”
沈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作坊门口,她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硬,像冰面下暗流的水。
她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来,站到明珠身边,目光扫过人群,掠过程如兰那张绷着的小脸,又掠过程如兰身后半步那个正往人群里缩的熟悉身影,嘴角的弧度没变,眼里的温度却淡了几分。
“各位乡亲,咱们作坊不是不招人。
可招人得有招人的规矩,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我们欢迎。
可要是谁觉得我们程家富了就该白养着谁……
呵呵,那对不住了,我家不是庙,里面没供着菩萨,谁求也没用。”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的从姚荷花藏身的方向掠过去,又收回来,“都先回罢,作坊的事儿年后再说,到时候真有缺,一定告诉大家伙儿。
闹没用,相反,谁现在蹦哒的欢,招工时谁脸上难看。”
这几句话软中带硬,明面上客气周到,可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句句都带着刺。
围观的村民被她这番话说得没了脾气,那几个起哄的妇人也讪讪的闭了嘴,互相递了个眼色,渐渐散了。
姚荷花拉着程如兰,混在散去的人群里走得飞快,脚步急促得像踩着火炭。
她没回头,可后背明显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她肩上,像一片薄薄的雪,化了之后反而更凉。
沈楠望着人群散去,扯了下嘴角,偏头看了看明珠,“刚才做得不错,以后再有这样的场面,不用慌,只要咱们家攥着他们挣钱的路子,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明珠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把翻涌的那点委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