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买年货(2 / 2)东木禾
车辙碾过薄雪,一路吱吱嘎嘎的响。
程怀安考教三郎近日读的书,一大一小一问一答,倒也热闹。
沈楠挨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年货单子。
明珠和玉珠挤在车厢另一头,叽叽喳喳商量着要买什么颜色的头绳头花,嗓门压都压不住。
二郎坐在车辕上,两条腿悬在外头晃荡,眼睛亮晶晶的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邱武面无表情地赶着车,鞭子甩得脆响。
从前他独来独往惯了,人多便觉得嘈杂烦乱,可如今被这份闹哄哄的烟火气浸染久了,他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头不再排斥,反而像泡在温水里似的,渐渐沉溺进去,甘之如饴。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进了城门。
县城逢年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上人头攒动,挨挨挤挤,铺子门口的红灯笼一串串挂着,朱红的穗子在风里摇。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上面一串串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冬阳底下亮晶晶地闪。
吹糖人的摊前围了一圈孩子,眼巴巴瞅着那团热糖在匠人手里变出飞禽走兽。
炒货铺的大铁锅里瓜子栗子翻搅着,焦香混着寒风的凉意四处飘散,连冬日的凛冽都被驱散了几分。
马车根本挤不进去,程怀安索性找了处空地拴好车,一大家子下车步行,挨个铺子逛过去。
沈楠其实不爱逛街,她没有那份挑来拣去的耐心。
今日她的主职是看紧荷包,年下扒手最猖獗,一个不留神银钱便不翼而飞。
于是货比三家的重担全落在程怀安肩上,他在前头挑,她在后头付账,夫妻俩配合得行云流水,惹得旁边不少传统夫妇频频侧目,眼神里又惊又疑。
俩人对那些打量浑不在意,日子是自个儿的,过得舒坦熨帖才是头一桩要紧事。
程怀安先去布庄扯了几匹料子,给每人裁一身新衣裳,又进干货铺子称了红枣、桂圆、莲子、瓜子,准备过年蒸糕待客。
接着杂货铺、粮食铺、肉摊……但凡家里缺的,一样没落下。
最后拐进首饰铺,给程婆子挑了一副银镯子,给明珠买了两支银钗,宝珠玉珠各得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头绳头花。
几个儿子这回也没被落下,一人一块朴素的玉佩,虽不贵重,胜在温润妥帖。
给沈楠买的那套最贵,整副头面,虽非名家手笔,也花了小二百两银子。
盒盖子一掀,珠光莹莹,钗环钿翠铺了满满一层。
沈楠低头看着那些她甚至叫不上名目的繁复首饰,有些哭笑不得,“你看我像喜欢戴这些繁琐东西的人吗?”
程怀安趁孩子们不备,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许,“戴不戴不打紧,但你得有。”
沈楠一头雾水,“啥意思?留着增值?理财?那你该买金的啊,盛世古董、乱世黄金,金子才是硬通货……”
“……可我现在只送得起这个。”程怀安耳根又红了,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往后攒了银子,再给你买金的、玉的、镶满宝石的。”
沈楠没再接话,眼底的笑意却像被春水泡开了似的,一点点漾到眉梢。
几个孩子手里攥着零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睛还不够使,一会儿被东边耍猴的勾了魂,一会儿又被西边捏泥人的吸了去,压根顾不上爹娘在身后偷偷说体己话。
只苦了邱武,一面举着单子打勾核对,一面扯了这个拽住那个,忙得额角沁了一层薄汗,浑身上下没一处闲着。
来来回回搬了三四趟,车厢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包袱摞包袱,纸包挨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