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宋宗宝的提醒(2 / 2)东木禾
更何况姚掌柜问那些话,句句朝着他和韩将军的关系去,每问一句都带着“替上面摸摸底”的味儿。
他早就把姚掌柜的来路在心里盘过好几遍了。
宋宗宝点破“楚王”二字,不过是把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落了地。
可还有一件事他想不通。
程怀安偏过头,目光带着一种不遮掩的坦荡,“宋少爷方才说,宋家在府城有人,才知道这些事儿……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搭的是哪条线?也是楚王府的人吗?”
这一问把宋宗宝问住了。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僵硬,脚底下踩着雪泥来回挪了两步,眼底挣扎厉害。
墙角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清凛凛的白,愈发显得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又深又重。
程怀安也不催他,就那么靠着墙,两只手揣进袖子里,安安静静的等着。
过了好半晌,宋宗宝猛的叹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肩膀塌下去,他抬起头来看着程怀安,那双眼里头回了些实在的东西。
“我宋家在县城开了三代酒楼,到我爹手里才有了些起色,我爹那人……旁的不好说,可他对这些人情往来极有门道。
他琢磨了好几年,扔了不少银子铺路,才在府城搭上一条线。”
他压着嗓子,声音低不可闻,“那条线,就是楚王府的李长史。”
程怀安眼皮一跳。
李长史,王爷亲信,管着王府对外的所有事务,府城官面上的人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给几分面子,宋家能搭上这条线,比他想得还要深几分。
“李长史偶尔会派府里的人来县城采买东西,酒水干货一类的,走我宋家酒楼的渠道。”
宋宗宝的声音越来越低,气音几乎被风吞了去,“我家每年往府城送几回节礼,慢慢的混了个脸熟。
有些明面上传不出来的风声,李长史身边的长随偶尔漏一两句给我家,算是……人情往来。”
他抬起眼来,直直的看着程怀安,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甸甸的郑重,“程大人,我跟您说的这些话,出我之口入您之耳,往后您心里有数就行。
我宋宗宝就是个做生意的小商贾,哪边都不想站。
可您和沈娘子是我的恩人,这份情我记着,才愿意跟您透这些底。”
程怀安看着他眼底的诚挚和坦然,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乎气,“宋少爷这份情,我也记着了。”
宋宗宝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少年人的恣意模样,“行啦,话我说完了,您赶紧回去吧,外头冷得跟刀刮似的。
往后姚掌柜再找您,您多上点心,别钻了别人的套就行。”
程怀安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巧的铜手炉,一把塞进宋宗宝手里,“你拿着捂捂手。”
宋宗宝一愣,低头看看手里那只并不精致却暖烘烘的手炉,再抬头时,程怀安已经转身走远了。
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眨眼间,便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宋宗宝把手炉揣进袖子里,望着那条空荡荡的长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轻轻笑了一声,转身缩着脖子钻回了酒楼后门。
雪又开始飘起来,细细碎碎的,像做糕点时撒在外皮的那一层糖霜。
程怀安拢着大氅,走在回营缮所的路上,方才的种种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好几遍。
这县城看着不大,水面上一派风平浪静,可底下的暗流却比他想的深得多。
姚掌柜今日没探到想要的底,往后必定还要再来。
宋宗宝把自家底牌亮了一半给他看,这层关系,他还没想好怎么用。
而楚王府的手伸进县城来,到底是冲着城防营的兵权来的,还是冲着别的东西,他眼下还看不分明。
可有一件事他心里无比肯定,管他什么王府、什么长史,他程怀安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自己一步步踩出来的路。
谁想把他拉进哪一方的船里,得先问问他自个儿乐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