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如兰心里也正不得劲儿，瞧见她娘递来的眼风，立刻心领神会的接上了话，“可不是么，三叔不止送了咱家，还挨家挨户送了各房族老，每家都不少，足有三四斤肉呢。”

她眼底快速掠过一抹贪婪和怨恨，“连作坊里做工的人，三叔都没落下，每家分了两斤。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老宅的人，在人家三房眼里，跟那些做工的、跟外姓人也没什么两样。

亏大伯和我爹从前那么帮他们……”

“是啊是啊！”姚荷花趁热打铁，嗓门又拔高了一截，“别人家但凡有个好吃的，哪个不是先紧着父母兄弟？

自家人还饿的吃糠咽菜呢，他们倒好，全便宜外人了！

以往也不这样，如今三弟两口子翅膀硬了，猎了野狼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都不打，咱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呵呵，知道的，咱是亲爹娘亲兄弟，不知道的，还当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呢。”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程忠实心口上。

他阴着脸把筷子拍在桌面，没说话，也没再继续吃。

屋里骤然静下来，只余炭盆里最后一点火苗噼啪两声，像是替谁叹了口气。

程老大闷头扒了两口稀粥，终于忍不住把碗重重一搁，拉着脸喝斥，“行了！吃肉都堵不上你们娘儿俩的嘴？

人家猎了狼，送了肉来是情分，不送是本分，你们非得让人家把整头狼扛过来才满意？

人家欠你们的啊？

分家了，懂不懂？三弟妹就是打了几十头狼，那也是三房的，人家想送谁就送谁，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老实人被逼急了发火，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姚荷花被他吼得噎了一下，不甘的嘟囔，“我这不是替爹娘鸣不平么……”声音却一点点矮了下去。

程如兰早已吓得低了头，悄悄抹起眼泪。

程老二耷拉着脑袋，也不敢替媳妇女儿说话。

程婆子憋了半天，终究还是骂出声来，“一个个都少说两句！这肉送的……真是白瞎了，吃进肚子里还堵不住那点歪心思。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里挑外撅的，把这个家搅散了才算完？

那你们就继续作吧，看最后悔的是谁！”

她伸手把碗拉近，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像是要把胸口那口闷气一并嚼碎了咽下去。

可满屋子人看得明白，她眉头始终蹙着，咽下去的肉怕也没尝出几分滋味。

饭桌上再无人提这茬，可那股别扭劲儿像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无声无息的灌满整间屋子。

这一夜，老宅的人谁都没睡踏实。

有时候，越想淡化，却越有人反复提及。

此后几天，沈楠猎狼的消息在桃源村沸沸扬扬的传开了。

村头巷尾、井边磨旁，但凡有人扎堆的地方，十句话里倒有八句绕不开程家三房。

“听说了没？沈氏一个人射了好几头狼！那箭法，啧啧，比男人都利落。”

“可不是嘛，我亲眼见了，那皮毛挂了一院子，晾干了得值不少银子。”

“哎，咱咋没那本事，不然家里往后还能缺肉吃？”

“程家三房这日子，真是眼看着越来越红火了……”

“是啊，可惜咱沾不上光呐，唉，不过那个邱武倒是有眼力见，跟了程老三做长随，如今也算出息了。”

“长随就是下人，能有多大出息？”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邱武没签契书，还是自由身，月月领工钱，听说足有二两银子呢，就赶赶车、跑跑腿，这钱挣得可舒坦。”

“真的？”

“这还能有假？村长亲自做的见证人，邱武之前伤了，这几天换药都是去程家，早晚饭都在那儿吃。”

议论的多了，便有人动了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