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作坊招工(2 / 2)东木禾
听到是沈楠定的规矩,那人讪讪的缩了缩脖子,嚷嚷得最凶的几个人也悻悻闭了嘴,队伍重新排齐整了。
明珠重新坐下来,一个一个的问、一个一个的记,炭笔在粗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旁边围观的老人啧啧称奇,赵正平拄着拐棍站在不远处的墙根下,跟旁边的人念叨,“程家这大丫头,真不愧是沈娘子亲手带出来的,翻过年也才十四岁吧?
这派头、这气度,搁在县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里头也挑不出几个来。”
旁边的人立刻接话,“可不?你看她方才那几句话,不急不躁的,就把场面镇住了。
我家那孙女要有人家一半的沉稳,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娘子有福气啊,大闺女能顶半个家了。”
“哎,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家?”
议论声低低的散在风里,像冬日的枯叶打着旋儿。
明珠充耳不闻,只管低头落笔。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腊月的天光稀薄寡淡,寒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
她抬手别到耳后,又继续写,指节冻得微微泛红,却一刻没停。
这一幕悉数落在不远处一棵老榆树后头,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程如兰靠在树干上,干瘦的身子在寒风里缩成一团,手里的帕子绞得几乎变了形。
她比明珠小一岁,论起样貌身段来原本还要胜明珠几分,她娘自幼便这般夸她,她也一直这般觉得。
从小到大,她都比明珠嘴甜、比明珠会讨长辈欢心,原以为这辈子都会压程明珠一头。
可如今呢?
她娘开始叹气,说她不如明珠机灵能干,她爹摔了碗,骂她和弟弟不争气,不能给二房长脸,连村里人提起程家的姑娘,都只认程明珠,提到她程如兰,不过是轻飘飘一句“二房那个丫头”罢了。
眼下看着程明珠坐在众人面前,不慌不忙的主持招工大事,周围一片夸赞声如浪头般涌过来,程如兰胸口堵得发胀,指甲掐进掌心里,火辣辣的疼。
她把帕子塞进袖口,转身就往老宅方向走,步子又快又急,脚下的冻土被她踩得咯吱响。
她正憋着一肚子闷气走着,忽然听见村口传来马蹄声,一辆青呢马车沿着村道慢慢驶进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公子的脸。
宋宗宝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领口滚了一圈灰鼠毛的边,外罩一件石青色的厚披风,腰间束着一条玉色丝绦,端的是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他左右望了望,正愁不知程家具体在哪条巷子,恰见迎面走来个干瘦的小姑娘,便下了车,拢了拢披风,上前客气的拱手问路,“这位姑娘,叨扰了,请问程怀安程大人的家往哪边走?”
程如兰抬眼打量他,衣裳料子织金暗纹,腰间的玉佩水头极好,举手投足间带着县城富户人家特有的讲究。
她方才在作坊那边攒了满肚子的火气正没处撒,眼珠一转,脸上扬起一个客客气气的笑,抬手指向村西头,“程三叔家啊,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再往右拐,第三家就是了,门口有棵大槐树,好认得很。”
宋宗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记下了,道了声谢,转身回到车上。
车夫扬鞭,马儿打了个响鼻,小车沿着村道往西边驶去,车轮在冻土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辙印。
程如兰站在原处,看着那马车越走越远,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快意。
那条路走到头只有一片荒了的菜地和一间废弃的柴房,什么程三叔家,什么大槐树,呵呵,等这位公子爷绕回来,少说也得耽搁半个时辰。
她理了理袖口,转身往自家方向走了,步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嘴里甚至哼起了一支不成调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