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青州渡口(1 / 2)云时云
船靠岸的时候天色还早,晨雾压着水面,渡口的石板湿漉漉,踩上去脚底打滑。
姜茉先跳上去,落地稳了,回头。陆庭樾已经跟上,落脚比她轻,几乎没声。
赵掌柜,也就是老陈,在渡口跑了二十年船的老头,把缆绳往桩上绕了两圈,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从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两手捧着递过来,“拿着。”
姜茉接了,包里有分量,捏了捏,能摸出干粮的硬度,还有角落里一袋碎银,硬币互相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谢。”她说。
老陈摆摆手,已经转身去解另一根缆绳,背对着她,“别谢我,谢你们自己命硬。”
说完再没看他们。
陆庭樾在她旁边站着,视线已经扫过去,落在老陈刚才指的方向,码头东侧,一棵歪脖子柳,树枝低垂,叶子还没落干净,稀稀拉拉挂着几片黄,树下站了个人。
青衫,年轻,不超过二十五,手里没有东西,就站在那儿,姿态随意,但脚尖朝这边,眼神没有直接看过来,却分明在等。
姜茉把油纸包往肩背的包里一塞,理了理领口,迈步往那边走。
石板缝里长着碎草,脚踝还隐隐有点钝痛,但步子稳,没有露出来,没必要。
她走了七八步,那个青衫年轻人抬起头,快步迎上来,拱手,“二位可是从北边来的?沈大人等候多时了。”
声音不高,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克制,像是受过训练。
姜茉停下,打量他一眼,年轻,眼神清亮,但眉眼间有点藏不住的情绪,不是紧张,是某种接近雀跃的东西。
她说,“沈大人是哪位沈大人。”
不是问句。
她要的是验证。
青衫年轻人顿了一息,从袖口摸出一枚铜扣,翻过来,背面有个小字,刻得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渡”。
姜茉看了,把视线收回来,“走。”
陆庭樾跟在右边,一句话没说,脚步声跟她错开半拍,不快,但始终在。
青衫年轻人引路,往码头里头走,绕开几个扛货的力夫,穿过一排矮墙,进了条窄巷。巷子两边是民居,早饭的气味从门缝里漏出来,葱油,还有什么炖烂的东西,浓,带着点甜,是南方的味道。
姜茉闻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跟着走。
脚下的石板换成了土路,前头转角有棵枯树,树底下拴了匹马,棕色,头低着,正在啃地上的草,懒洋洋。
青衫年轻人停下来,指了指前头一处院子,“沈大人在里头。”
院门开着一条缝,没有灯,但里头有人声,低,断断续续。
姜茉往前走了两步,侧头,低声问陆庭樾,“你怎么看。”
“进去再说。”他说。
就这一句,语气平,不是没意见,是他判断进去比站在外头更安全,她懂这个逻辑。
她推门。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两间瓦房,廊下坐了个人,四十上下,穿灰袍,手里端着茶,见她推门进来,慢慢站起来,“你们来了。”
声音沉,带着点久居上位的平稳,不是压迫,就是稳,什么都压不动的那种稳。
沈大人。
姜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脚步没停,走到廊下三步外,站住,“您等久了。”
“不久。”沈大人说,“坐。”
廊下有几张旧椅,陆庭樾在她旁边坐下,青衫年轻人退到门边,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站在那儿像一根柱子。
沈大人重新坐回去,端着茶,没喝,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看了陆庭樾一眼,又看了姜茉一眼,“北边的事,听说了。”
不是问句。
姜茉没接,等他往下说。
“陈家那条线断了。”他说,“你们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还行。”姜茉说。
沈大人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某种感叹的变体,“陈家的人死了几个?”
“三个。”
“老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