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镜玄真相(1 / 1)一两风不够
光符梵文流转,是弘法的神念传讯,邀约王松明日前往雷音寺一叙。
银獠抬眼望向那团佛光,毛发微微绷紧:“弘法这个时候传讯,多半是为镜玄的事。”
王松伸手指尖触碰光符,神念扫过其中内容,眸光微微沉下。裂谷一事,弘法亲眼见证一切,此刻相邀,必然是要谈及镜玄的根由。他指尖灵力微微一引,光符轻轻震颤,给出应允的答复,金光一闪便消散于夜色。
“我知道。”王松缓缓站起身,“避不开的,明日我便赴约。”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天光澄澈,万罗城上空梵音袅袅,香云缭绕。
王松恢复本来面貌,一身灰布长袍,只身前往雷音寺。山门宏伟,古柏参天,一座座佛塔直插云天,往来僧众络绎不绝。早有知客僧人等候,引着他径直登上九层主塔。
塔内大殿宽敞肃穆,地上铺着暗金色织锦蒲团,檀香袅袅弥漫整座厅堂。
弘法并未身披威严的法袍,只是一身朴素的土黄色僧衣,须发皆白,面容布满岁月沟壑,双目却依旧澄澈深邃,正临窗而立,望着远处锁劫地脉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道友如约而至,请坐。”弘法抬手示意对面蒲团,神色平和,不见半分昨日对峙时的紧绷。
王松依言落座,周身气息收敛,不主动释放化神威压,却也没有刻意示弱。
殿内安静片刻,弘法率先开口,目光直直看向王松,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昨夜裂谷一见,道友应当也看明白镜玄的状态了吧。”
王松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缓缓点头:“外表元婴,内里藏着化神层级的凶煞本源。残魂寄体,神魂之中还有大片记忆被自我蒙蔽。大师今日邀我前来,便是要说他的来历?”
弘法轻轻叹息,抬手摩挲手中一串老旧佛珠,佛珠珠子表面布满磨损痕迹,显然已经陪伴他无数岁月。
“此事,要追溯到数千年前。”弘法声音低沉悠远,“他早年出身明王寺,那便是旧法一脉的宗门。彼时《大梵明王身》威震佛国,功法霸道强横,明王寺声势浩大,在整片佛国之中,地位举足轻重。镜玄,便是那一代明王寺的佛子。”
“佛子?”王松眉峰微挑,有些意外。
“天赋绝世的佛子。”弘法缓缓道,“他身负罕见的修罗体,天生便对煞气、业力有着极强的容纳吸收之力,简直就是为《大梵明王身》而生。不到三百岁,便修至元婴中期,全寺上下都将他视作未来撑起宗门的希望。可少年人锋芒太盛,心性不稳,急于求成。”
说到此处,弘法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丝痛色。
“他贪功冒进,不顾寺中长辈再三劝阻,强行吞纳海量煞气与业力淬炼己身。终是功法反噬,魔念侵入神魂。他一乱,修罗体向外溢散的煞气流毒全寺,寺内一众修持明王身的僧人尽数被引动,纷纷煞气暴走,疯魔作乱。一时间明王寺血流遍地,祸乱四起。”
王松静静听着,心中之前诸多疑点渐渐串联起来:“所以并非雷音寺无端打压旧派?”
“不全是。”弘法摇了摇头,语气苦涩,“寺主梵音,也就是镜玄的师父,便是那枚明王舍利的持有者。他靠着舍利护住最后一丝清明,拼尽化神修为镇压失控的门人。可局面已经无可挽回,为避免魔祸扩散祸及整个佛国,其余各大禅寺只能联手出手,将整个明王寺残余众人,尽数打入锁劫地脉,以大阵永久封印。”
“梵音并未舍弃自己的弟子。”弘法继续说道,“封印落下的最后一刻,梵音耗尽自身大半修为,以秘术护住镜玄残破的魂魄,将一缕明王舍利之力渡入他体内吊住残魂。可镜玄神魂遭受重创,亲眼目睹宗门覆灭、同门疯狂惨死,巨大的悲痛击溃了他的心智。他的神魂自行启动了保护机制,把那一段血淋淋的记忆彻底屏蔽。”
王松恍然大悟:“于是记忆被篡改,在他认知之中,是雷音寺忌惮旧派佛法,刻意迫害明王寺,把同门强行镇压在地脉。”
“正是如此。”弘法长长吐出一口气,“千年来,他便抱着这份被扭曲的记忆四处游走。我后来执掌雷音寺,多次与他暗中相遇。我若是戳破真相,唤醒他尘封的记忆,那积压几千年的绝望、愧疚、疯狂会瞬间冲垮他本就残破的残魂,体内那股修罗凶力便会彻底释放,佛国将会迎来一场灭顶的魔灾。”
王松神色凝重:“所以大师只能顺着他脑海里的虚假记忆扮演那个加害者,一边派人搜捕,一边又不敢真正伤及他性命。”
弘法微微颔首,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不得不如此。抓不得,杀不得,点破也点破不得。只能放任他在外漂泊,尽量不让他有机会去激化地脉封印。昨夜裂谷,我明明就在当场,却没有强行夺回明王舍利,也是这个缘故。那枚舍利,是唯一可以稍稍稳住他残魂与修罗凶性之物。若是舍利被夺,他随时都可能失控。”
“昨夜我若执意扣下舍利,后果不堪设想。”王松低声开口,终于彻底想通昨夜弘法种种退让的缘由。
“不错。”弘法看向王松,目光恳切,“道友修为高深,昨夜你已经窥见他躯壳之下的凶险。今日把前因后果告知,也是希望道友往后若是再遇上镜玄,尽量不要去触碰他被掩埋的记忆,莫要逼他走到彻底入魔那一步。”
塔殿之中檀香缓缓升腾,窗外的阳光落进大殿,却驱散不了这一段尘封千年的悲剧带来的沉重。
殿内檀香袅袅盘旋,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地面织出细碎的金色纹路。弘法握着佛珠的指节微微发白,千年积压的沉重,尽数藏在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
王松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膝头,心中诸多疑团尽数解开。回想裂谷之时镜玄那副悲愤执着的模样,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神魂自我编织出来的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