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尔盖的名字，布良采夫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格里萨派出的几个搜寻小组，谢尔盖率领的小组，负责的似乎就是这个方向。他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你们过来吧，我不会开枪的。”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一群人出现在吉普车四周，他们身着沾满尘土的军装，手持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紧张的搜索行动。

一人快步上前，大声地说道：“中尉同志，我是谢尔盖，我来了！”

布良采夫上前，握住了谢尔盖的手，感激地说：“上士同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带人来援，恐怕我就会死在德国人的手里。”他的手掌微微颤抖，透露出劫后余生的激动，

谢尔盖和布良采夫握手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地问：“中尉同志，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对布良采夫出现在这里感到了困惑。

布良采夫拍了拍自己挎着的公文包，向谢尔盖解释说：“我是奉团长的命令，将一份重要报告送往方面军司令部，谁知在路上遇到了德军的袭击。那些混蛋突然从树林里冲出来，我们措手不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回忆着刚才的惊险时刻。

“你们的伤亡情况如何？”谢尔盖接着问道，他的目光扫过现场，注意到地上的弹壳和吉普车上的弹痕：“文件还完好吗？”

“护送我前往司令部的两名战士牺牲了。”布良采夫回答说，声音中带着沉重：“他们都是好小伙子，为了掩护我而倒下。刚刚我以为自己无法脱险，正打算烧毁文件，但幸好你们及时赶到，才保住了这份关键文件。”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上士同志！”不远处传来了一名战士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悲伤：“这里有两名牺牲的战士，都是我们警卫连的。”

这名战士的话，间接地证明布良采夫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确应该是奉命前往司令部送文件，否则格里萨也不会派出警卫连的战士护送。谢尔盖点了点头，对布良采夫说道：“中尉同志，我们先清理现场，然后再派人护送您继续执行任务。”

布良采夫低沉地“嗯”了一声，随后说道：“上士同志，那就麻烦你先派人把挡在路中间的树木移开，方便我继续赶路。”

谢尔盖立即挺直腰板，利落地敬了个礼：“马上处理，中尉同志！”他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嗓音洪亮地下达命令。

人多果然好办事，只见十几名战士在谢尔盖的带领下，上前抬起挡在路中间的树干，将其移到了路边，给吉普车让出了通行的空间。

布良采夫见道路恢复畅通，朝谢尔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谢谢，上士同志。”他打开车门，示意对方派来的两名战士上车。就在关上车门的一刹那，他目光不经意掠过谢尔盖身后那群战士，忽然停顿了一下——他注意到人群的规模明显超出了正常编制。

他重新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眼中带着疑问：“上士同志，我记得每个搜寻小组，加上组长在内，也就只有11个人。但我看你这里，明显不止这点人，这是怎么回事？”

谢尔盖闻言咧嘴笑了笑，脸上浮现出几分自豪。他上前一步，声音响亮地解释道：“报告中尉同志，我们在森林里执行搜索任务时，先后遭遇并收容了六十多名失散的指战员。这里只是一部分同志，其余人员目前还在森林边缘临时营地待命呢。”他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水，补充道：“都是些好小伙子，虽然走散了，但都没放弃寻找部队。”

布良采夫想起团里如今最缺的就是各级指挥员，心头一紧，连忙迫切地追问：“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指挥员？”他的目光紧紧落在谢尔盖脸上，仿佛想从中提前捕捉到一丝希望。

“有的，中尉同志。”谢尔盖点着头，语气肯定地回答说：“是萨利克大尉，他是步兵第126师的营长。因为部队在激烈的战斗中被敌人打散，他带着营里剩余的十几名战士一路撤到了我们这一带。”

“他为什么不带着人到收容站报到呢？”布良采夫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不解，“按条例，失散部队应当尽快向我方收容点集中。”

谢尔盖耸了耸肩膀，把双手一摊，脸上浮现出颇为无奈的表情：“部队被打散之后，萨利克大尉担心在撤退途中遭遇德军巡逻队或空降小组，因此他决定带着战士们绕道而行，始终行进在森林的深处。结果，他们错过了我们设置在路口的收容站。”

“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就在那边，离这里大约三四百米。”谢尔盖用手朝他们来的方向指了指，继续说道：“他说为了保险起见，他带一部分战士留在那里隐蔽观察。他还表示，如果这边发生战斗，他们可以从侧翼对敌人发起突然袭击。”

布良采夫听后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之色，感慨地说：“看得出来，他是一名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指挥员，沉着冷静，懂得战术协同。希望我返回团部时能见到他。”说完，他关上了车门，朝司机挥了挥手，声音果断地吩咐道：“开车！”

吉普车再次颠簸着上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遭遇敌人的空降小组，最终顺利地抵达了方面军司令部所在地。

门口执勤的哨兵认出布良采夫是司令部的成员，见他步履匆匆地向楼里走，并未上前阻拦，甚至还友好地朝他敬了个礼，说了一句：“中尉同志，这么晚了，您还来汇报工作啊。”

布良采夫点头回应，快步走进司令部内部。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道，墙壁上悬挂着作战地图，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密密麻麻。他没有见到科涅夫将军，只见到参谋长茹拉夫廖夫正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后，低头专注地阅读一叠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布良采夫连忙快步上前，整了整军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晰地说道：“您好，参谋长同志！”

茹拉夫廖夫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了温和却略带疑惑的笑容：“原来是布良采夫中尉啊。我不是让你跟着瓦夏少校去108团团部工作么？怎么突然跑回来了？是不是前线有什么情况？”

布良采夫立即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掏出了那份由团长亲手密封的报告，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向茹拉夫廖夫，语气恭敬地说：“参谋长同志，这是我们团长派我送来的紧急报告，详细说明了收容站部署和当前的人员收容情况，请您过目。”

茹拉夫廖夫接过报告，仔细地阅读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严肃地看向布良采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们团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收容点设在距离托尔诺克市那么远的位置？他知不知道，距离城市越远，能收容的部队就越少？通往后方的道路，并不是只有你们控制的那一条，很多零散士兵可能会选择别的路径撤退。”

布良采夫见茹拉夫廖夫面色不悦，立即语气诚恳地向他解释：“参谋长同志，我们团把收容站设置在现在的位置，是经过团指挥部慎重考虑和实地侦察后决定的。距离城市近一些，的确能在短时间内收容更多的部队，但同时也更容易引起德国空军和快速纵队的注意。一旦德军出动地面部队或空军攻击我们的收容站，我们缺乏足够的重武器和坚固工事，恐怕会陷入被动，甚至不得不向加里宁市方向撤退，从而无法完成在西北方向建立防御，掩护加里宁市侧翼的任务。”

茹拉夫廖夫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面前的地图开始思索，以判断格里萨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过了好一阵，茹拉夫廖夫抬起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布良采夫问道：“中尉同志，你这一路顺利吗？”

“不太顺利。”布良采夫摇摇头，回答说：“我在返回司令部的途中，遭到了德军一个空降小组的袭击，负责掩护我的两名战士牺牲了。”

“你没有负伤吧？”茹拉夫廖夫关切地问：“后来是怎么脱险的？”

“没有负伤。”布良采夫解释说：“幸好在附近执行搜索任务的一个小组，听到了枪声，赶过来消灭了敌人，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中尉同志！”茹拉夫廖夫用手在地图点了点，说道：“你把遇袭的位置指出来。”

布良采夫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很快就选定了大致的位置：“是这里，参谋长同志！”

看清楚布良采夫所知的位置后，茹拉夫廖夫再次皱起了眉头：“你们怎么会在距离收容站如此远的位置，派出搜索小组呢？”

“参谋长同志，情况是这样的。”布良采夫说道：“团长担心会有不少的指战员错过了收容站，所以连夜派出了多个搜索小组，到附近的森林里去搜寻溃散的指战员。而解救我就是其中一个小组。”

茹拉夫廖夫听完，缓缓地点点头，感慨地说：“中尉同志，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搜索小组，恐怕你今天就会牺牲在前来司令部的路上？”

“没错，参谋长同志。”布良采夫使劲地点点头，用肯定的口吻说：“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