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格里萨等人乘坐摩托车，终于抵达了谢尔盖小队留守的区域。夕阳的余晖从林隙间斜斜洒落，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逐渐熄灭，随之而来的是周围一片寂静中隐约可闻的虫鸣。

谢尔盖早已听见动静，快步从临时藏身的地方走出，脸上带着欣慰又放松的表情。他抬手敬了个礼，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少校同志，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格里萨跨下摩托车，伸手与谢尔盖紧紧一握。他下意识地朝四周扫视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问：“接应我们的飞机，什么时候能到指定位置？”

谢尔盖略微停顿，语气变得谨慎：“由于无法确定您什么时间返回，我没有和上级约定飞机抵达的具体时间。”他接着说，“如果您同意，我现在就让报务员发电报，与他们协调汇合时间。”

“先不着急。”格里萨抬起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从这里到汇合点，一路上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他目光严峻地望向远方，“等我们接近目标区域再联系司令部，请他们派出飞机也来得及。”

“明白，那就按您说的执行。”谢尔盖点头，沉默片刻后，又略显犹豫地开口：“少校同志，这里有一个人……他想见您。不知您是否愿意抽空见他？”

格里萨微微一怔，在这敌后深处，他并不记得有什么熟人。但既然对方提出见面，或许是旧识，甚至可能携有重要情报。他微微颔首：“带他过来吧。”

谢尔盖转身招手唤来一名年轻战士，低声嘱咐了几句。战士领命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一名身穿破旧便服、头发凌乱的男子在那名战士的引导下，缓步走向格里萨。他脚步略显蹒跚，脸上带着憔悴与风霜的痕迹。

当那张面孔逐渐清晰，格里萨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脱口而出：“是你……噶桑？！我的上帝……你从哪里来的？我看到的真是你本人？还是……”

“是我，少校同志，是活着的我。”噶桑声音沙哑，眼圈发红，却努力挺直了背，“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格里萨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不久之前，噶桑所在的村庄遭遇德军屠杀，全村无人幸存。清理尸体时，唯独不见噶桑和他年迈的母亲。当时格里萨曾推测他们或许逃了出去——而现在，这个推测竟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格里萨紧紧地握住了噶桑的手，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他低声说道：“噶桑，我们后来去过你们的村子，发现所有的村民都遭到了德国人的屠杀。那场景真是惨不忍睹，整个村庄都被烧毁了，我们在清点尸体时，仔细检查了每一具遗体，却没有发现你和你母亲的尸体。我当时就觉得你可能侥幸逃出了村子，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没想到真的被我猜对了。”

“您说得没错，少校同志。”噶桑点着头，声音有些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德国人进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背着我的母亲，从后门溜出村子，躲进了附近的森林里。然后我就听到了村里传来的密集枪声和惨叫声，猜想他们肯定对村民下了毒手。我后来曾经悄悄地潜入村子查看，在月光下，看到所有人都被杀死在谷仓外面，鲜血染红了土地，那景象我永远忘不了。”

“这段时间，你都在什么地方？”格里萨对噶桑说道，语气中带着关切和好奇，“我们进入村子，见到了遭到屠杀的村民尸体，曾经到处找过你，但始终没有发现你的踪迹。我们还担心你们母子是否遭遇了不测。”

“我听说十几公里外，有一个游击队的驻地。”噶桑回答说，稍微平静了一些，“我就带着母亲去了那里。后来，我听说游击队里的人说，队长带人协助你们在这里寻找什么东西，就自己摸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嗯，待在游击队的驻地也挺好的，至少在那里比空无一人的村子要好得多，有食物和 住处。”格里萨嘴里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涌起了一丝不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等噶桑离开之后，格里萨把米亚科夫叫过来，示意他走近一些，对他说道：“米亚科夫同志，我有事情要对你说，这件事很紧急。”

“少校同志，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米亚科夫不等格里萨说完，就笑呵呵地说道，拍了拍胸脯，“等你们离开之后，我们会把这些摩托车找个合适的地方隐藏起来，免得被德国人发现，再给那些还有活人的村子带来什么麻烦。您放心，我们处理这种事有经验。”

“不是的，米亚科夫同志。”谁知格里萨却表情严肃地说，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锐利，“我要对你说的，是别的事情，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你们的安全。”

“什么，关系到我们的安全？”米亚科夫有些诧异地问：“是什么事情啊？”

“噶桑告诉我，他是听说你们游击队的驻地之后，就带着他的母亲赶过去，并在那里安顿了下来。”格里萨说道：“如果他说得没错，知道你们游击队驻地的人还真不少呢。”

“没错没错。”米亚科夫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沾沾自喜地说：“知道我们驻地的人，的确不少。”

“米亚科夫，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事情。”格里萨表情严肃地说：“附近的村民知道你们游击队的驻地，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他们可以给你们送食物和提供情报。但同时，也让你们处于危险之中！”

格里萨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但米亚科夫依旧没有领会他要表达的意思，而是挠着后脑勺诧异地问：“少校同志，您到底要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明白您的话？”

“知道你们驻地的人太多了。”格里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万一其中有人被德国人收买，将你们的驻地告诉了德国人。你觉得德国人会不会前去围剿你们呢？”

米亚科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还真没有意识到，游击队驻地被许多人知晓，居然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问格里萨：“少校同志，那您说说，我们该怎么做，才能避免遭到德国人围剿呢？”

“另外再建立两到三个备用营地。”格里萨说道：“并在这些地方储存食物和弹药，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营地。如此一来，就算德国人知道了你们的营地所在地，也不见得能随时找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