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罗蒙索夫的部下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装着黄金的木匣子，一一放进五辆摩托车的挎斗里，格里萨少校忽然感到后背一阵阵地发凉，仿佛有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关于纳粹黄金的电影，那些电影里常常有这样的情节：一群士兵在昏暗的灯光下搬运沉重的黄金箱，他们的长官背着手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观看。等最后一块黄金都安置妥当，长官便会突然端起一支冲锋枪，对着那些毫无防备的后背扫射，子弹呼啸而出，士兵们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黄金——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守秘密，防止任何人泄露黄金的去向。

想到这里，格里萨的心跳加速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配枪，喉咙有些发干。他心虚地扭头朝身后望去，目只看到米亚科夫正和库姆站在一起，两人似乎在闲聊什么，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容。远处，那些护送物资的同志还在埋头挖坑，铁锹铲土的声音隐约可闻，扬起的积雪在微风中飘散。

见到这一幕，格里萨不禁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暗自责备自己：真是杞人忧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这里是前线，身边的同志们都是自己战友，怎么可能发生那种背后打黑枪的肮脏事？看来是最近压力太大，脑子都有些混乱了。

正在与库姆说话的米亚科夫，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格里萨投来的目光，立即停止了交谈，快步走过来问道：“少校同志，您有什么事情吗？看您的表情有些严肃。”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切，但眼神中却有一丝警惕。

格里萨其实只是随意看他一眼，哪里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听到对方问起，他只好随口搪塞道：“没什么，我只是看看情况。对了，我看你和库姆同志聊得挺开心的，你们在聊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但心底的那丝不安仍未完全散去。

米亚科夫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他压低声音说：“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个书店老板蒙杜姆。刚才库姆提起他，我就多说了几句。”

“蒙杜姆？！”格里萨把这个名字重复一遍后，好奇地问，“你们聊他做什么？他不是已经打发走了吗？”他心里有些诧异，一个普通的书店老板，怎么会成为他们话题的中心？

米亚科夫叹了口气，解释说：“我说幸好在挖坑前，就把蒙杜姆打发走了。否则，我们今天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见格里萨一脸茫然的样子，米亚科夫又继续说道：“您是知道的，蒙杜姆就是一个普通人，若是让他知道了具体位置，万一不幸落入德国人之手，他是扛不住严刑拷问的，肯定会如实地供出一切。出于保密的考虑，若是让他看到了埋藏钞票的位置，我们就绝对不能留活口。库姆也同意我的看法，觉得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冷酷，让格里萨不由得脊背又是一凉，但很快他甩开了这种念头——战争时期，这种谨慎也是无奈之举。

黄金全部装上车之后，格里萨环顾四周，随即神情严肃地叮嘱罗蒙索夫：“中士同志，你们把黄金交给谢尔盖之后，务必立即回来接我们，记住了吗？路上绝不能有任何耽搁。”

“明白，少校同志！”罗蒙索夫挺直身体应了一声，随后转身面向车队，高声招呼大家出发。引擎陆续发动，摩托车载着沉重的黄金缓缓驶离。

等到车队完全消失在林间道路的尽头，格里萨转向库姆说道：“库姆同志，把你的人都集中起来，我们也该出发了。时间不等人，必须尽快向防线靠拢。”

库姆他们虽然一共有十来人，但实际能作战的只有四名战士，其余都是没有武器的马车夫或者银行文职人员。在整队的过程中，格里萨特意检查了每一个人的装备和状态。赶路时，队伍自然地形成了防御队形：格里萨、米亚科夫、库姆以及战士戈比走在最前面；上士带着两名战士断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林间的积雪很深，一行人沉默地行进着，只有单调的脚步声打破林间的寂静。

走了约莫一小时后，库姆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少校同志，我想问您一件事。”

“您请说。”格里萨侧过头，示意他在行走间也可以交谈。

“从这里到我军的防区，大概还有多远？”

“起码不会少于五十公里。”不等格里萨回答，走在一旁的米亚科夫就抢先说道，“我不久前曾经走过这条路。”

库姆沉吟片刻，接着问道：“米亚科夫同志，您既然熟悉这条路，那您觉得……我们在途中遭遇敌人的几率有多大？”

听到这个问题，米亚科夫一时没有回答。他虽然在这一带活动已久，但德军巡逻队的行踪常常难以预测，游击队也多是在夜间机动，实在难以断定白天行军的危险系数。

“别担心，库姆同志。”格里萨见到库姆的脸上有惊慌的表情，连忙安慰他说：“别看这里是德占区，但他们没有多余的兵力随时进入森林里进行搜索，所以我们在赶路的途中，遇到德军的几率还是很低的。”

说到这里，格里萨停了下来，仔细地观察库姆脸上的表情，见对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就算不幸遇上了敌人，我们可以迅速地退往森林深处，借以摆脱敌人。”

又朝前走了半个多小时，格里萨听到森林边缘的道路上，传来了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连忙低声地喊了一声：“停下！”

等众人停下之后，库姆有些紧张地问：“少校同志，为什么停下？”

“我听到林间道路上有摩托车的声音，不知是否是罗蒙索夫中士他们回来了。”

得知有可能是罗蒙索夫他们回来了，库姆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少校同志。如此一来，我们就不用再徒步行军了。”说完，他就准备招呼手下人到路边去等车。

但格里萨却制止了他的这种鲁莽行为：“库姆同志，你们先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路边瞧瞧。如果是罗蒙索夫他们，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是敌人，我一个人过去，也不容易暴露目标。”

库姆听从了格里萨的建议，让自己的部下留在原地不动。

而米亚科夫试探地问格里萨：“少校同志，需要我跟您一起去吗？”

“不用了。”格里萨考虑到米亚科夫的战斗经验也不丰富，万一遇到敌人，难免会暴露目标，便拒绝了他的请求：“你和库姆同志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格里萨来到路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隐蔽起来，用警惕的目光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五辆三轮摩托车，正沿着道路朝自己藏身的地方而来，每辆车上都坐着三名穿着德军军服的人。

格里萨见状，不禁开始思索起来：“来的是罗蒙索夫，还是敌人？”